陆恒停步，侧身。

“落鹰峡之局……”南宫瑜看着她，眼中神色复杂，“不会再有上次的疏漏。”是警告，也是提醒。

陆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推门而出，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南宫瑜独坐良久，才缓缓展开自己那份赌约，看着上面并排的两个名字，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兴奋，忌惮，警惕，还有一丝棋逢对手的期待。

“陈老，”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说她会赢吗？”

陈烨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人心思之深、手段之狠、眼光之毒，老朽生平仅见，少主，此局恐不易为。”

南宫瑜却笑了，他轻轻抚过素帛上陆恒二字，眼中光芒闪烁：“不易为才有趣，不是吗？”

……

边境的风，带着砂砾和血腥味。

陆恒勒马停在落鹰峡口，墨青色劲装上沾满尘土，肩头一道新鲜刀伤正在渗血，将深色衣料染得更暗。

峡谷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只在正午时分才能漏下几缕天光，此刻日已西斜，峡谷内昏暗如夜，只有呜咽风声穿梭回荡，如同鬼哭。

陆恒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看向前方看似平静的谷道。

三天前，她接到密报，四皇子沈景澜在驰援济安途中，于落鹰峡附近遭遇伏击，身负重伤，下落不明。

报信的是她安插在沈景澜身边的暗卫，用的是只有她和顾泽知道的紧急联络方式。

她本该更谨慎，可想到与南山先生的赌约，便更信了几分。

大召大军压境，谢家军苦苦支撑，这个时候任何关于沈景澜的意外都可能引发连锁崩溃。

沈景澜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既然都要走这一趟，不如应了南宫瑜的赌约，独自前往，但这次她意识到自己托大了。

伏击是从她进入峡谷中部时开始的，没有预兆，没有喊杀，只有骤然暴起的致命杀机。

伏击者黑衣蒙面，身手诡谲狠辣，彼此配合默契，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精心培养的死士，是针对高手围杀而专门设计的阵势。

短短一炷香时间，她身上便添了三处伤，最重的是左肩那一刀，深可见骨，若不是她反应快，偏了半寸，整条手臂恐怕已经废了。

峡谷入口处，不知何时立起了三道绊马索，后方影影绰绰出现了更多黑衣人，呈扇形缓缓逼近，前后夹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陆恒深吸一口气，她翻身下马，从腰间抽出软剑，剑身细窄，柔韧如蛇，迎向黑衣人。

剑光如雪，血花飞溅，陆恒身法快到了极致，在狭窄的谷道中腾挪闪转，每一剑都精准刺入敌人要害，软剑所过之处，必有人倒下。

但敌人太多了，而且他们显然研究过她的武功路数，专门针对她擅长的快剑和身法设计了克制之法。

三人一组，一人强攻，两人封堵，用不要命的打法消耗她的体力和内力。

陆恒渐渐感到力不从心，肩上伤口每一次挥剑都撕扯着剧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重。

“噗！”

一支淬毒弩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钉入身后石壁，箭尾兀自颤动，她侧身避让的瞬间，左侧一名黑衣人挥刀直劈她脖颈，避无可避。

陆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不闪不避，软剑直刺对方心口，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一柄长剑横插而入，稳稳架住了那柄劈向陆恒的刀，持剑的手稳如磐石，手腕一翻，那黑衣人的刀竟被硬生生震飞出去。

陆恒软剑刺入对方心口，黑衣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倒下。

她转头，只见白瑾舟站在她身侧，一身绛紫劲装此刻沾满尘土和血迹，玉冠不知何时掉了，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紧紧盯着她，里面翻涌着愤怒，后怕，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你……”陆恒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他怎么在这里？他怎么会来？他不该来的。

“专心。”白瑾舟冷冷吐出两个字，手腕一抖，乌黑长剑划出一道凌厉弧光，将两名扑上来的黑衣人逼退。

他侧身，将她护在身后，声音压得极低：“跟着我，突围。”

陆恒怔住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白瑾舟，此刻的他，宛如出鞘凶剑，周身散发着凛冽杀意。

“还愣着干什么？”白瑾舟回头瞥了她一眼，“想死在这里？”

陆恒回过神，不再多言，软剑一振，与他背靠背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