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固执地亲力亲为,不让宫人过多插手,困极了,就伏在榻边小憩片刻,稍有动静便立刻惊醒。
她看着太医为他换药时,背上那狰狞的、皮开肉绽的掌印,心就像被狠狠揪住,无法呼吸。
第三日深夜,烛火摇曳。
魏云玥正用湿布巾轻轻擦拭他干裂的唇角,忽然,他覆在锦被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动作僵住,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
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眸,初醒时带着几分迷茫和虚弱,但在看到她的瞬间,亮了起来。
“玥……”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魏云玥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她慌忙想去倒水,却被他用尽全力,轻轻反握住了手腕,力道很轻,却让她无法动弹。
“别……哭……”他看着她的泪水,眉头蹙起,似乎想抬手为她拭泪,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你别动!”魏云玥急忙按住他,自己胡乱抹了把脸,端来温水,小心地一点点喂他喝下。
喝了水,魏云彻似乎恢复了些力气,目光一直凝在她脸上,片刻不离。
帐内很静,只有烛芯偶尔的噼啪声。
“铃铛……”他忽然低声问,“看到了?”
魏云玥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小金铃,放在他枕边:“嗯,你一直……都留着?”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柔和下来,“舍不得丢。”
简单的几个字,却似重锤敲在魏云玥心上,她低下头,泪水又盈满眼眶。
“为什么……”她声音哽咽,“为什么要不顾性命地救我?明明……明明我之前那样对你……”
魏云彻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没有为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坦然而深邃,虚弱却坚定:“看到你有危险,身体自己就动了。”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若重来一次,还是会如此。”
魏云玥的泪水终于决堤,她伏在榻边,肩头剧烈耸动,连日来的恐惧、悔恨、后怕,在此刻全然爆发。
“对不起,对不起,魏云彻,是我太蠢,是我一直看不清……”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害怕……害怕那种被掌控的感觉,害怕我们之间理不清的纠葛,可我更怕失去你……”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终于将心底最真实的话说了出来:“看到你倒下去,我宁愿当时被熊拍死的是我自己,我不要你死,魏云彻,我不要你死!”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我们之间没有血缘,那些过去我也可以不在乎,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好好活着,别再吓我了,求求你……”
她语无伦次,哭得像個孩子。
魏云彻怔住了,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控,如此直白地表达恐惧和在意,巨大的惊喜和酸楚同时涌上心头,牵动伤口阵阵作痛。
可他却觉得,这痛也带着甜意,他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渐渐收紧。
“不会了……”他低声承诺,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笃定,“不会再让你怕了。”
他抬起另一只未受伤的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魏云彻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玥儿,从前是我不好,我用错了方式,只想将你圈在身边,却忘了问你……愿不愿意。”
他轻轻阖了一下眼,旋即睁开,声音里多了一层褪尽偏执后的澄明:“这场无妄之灾,或许是天意,让我看清,比起拥有,你的安然喜乐,才是我真正所求。”
他苍白的面容上,缓缓绽开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如云破月来。
“给我一个机会,好么?”他问,“不再以兄长的名义,只是魏云彻,想陪在你身边,护你一生周全,偿你一世喜乐,你……可愿意?”
魏云玥看着他,看着这个刚刚从鬼门关挣回性命,却第一时间向她剖白心迹的男人,他眼中的深情不再让她窒息,而是化作了温暖的泉水,潺潺流入她心田。
所有的顾虑、恐惧、不甘,都在他舍身相护的瞬间,在他此刻温柔恳切的注视下,烟消云散。
她用力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那是释然,是喜悦,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
“我愿意。”她哽咽着,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魏云彻,我愿意。”
她俯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手臂上。
魏云彻闭上眼,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他任由她靠着,指尖轻轻缠绕着她散落的一缕青丝。
烛火静静燃烧,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温暖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