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彻！魏云彻！！”魏云玥疯了般呼喊，双手捧住他冰冷的脸颊，“醒醒！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灌顶，瞬间淹没了她，比刚才直面黑熊时，更甚千倍万倍。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总是强势闯入她的生活、掌控她的一切、让她又怕又抗拒的男人，可能会为了救她，而死！

过往种种，那些刻意的疏离、无声的抗争、心底的怨怼，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什么伦常枷锁，什么欺骗，什么掌控压迫……在他可能永远离开这个事实面前，统统溃不成军。

她不要他死。

她只要他活着。

“御医！快传御医！！”她嘶声力竭地哭喊，紧紧抱住他失去意识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正在流逝的生命。

李哲已飞快地砍树枝做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将魏云彻挪上去。

魏云玥不顾脚踝疼痛，踉跄着跟在担架旁，一只手死死握着他冰凉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惨白的面容，仿佛一错眼，他就会消失。

回营地的路，从未如此漫长。

……

猎场御帐内，气氛凝重异常。

随行太医悉数到场，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气。

皇帝闻讯震怒，已下令彻查，为何会有如此凶猛的熊瞎子出现在外围区域。

魏云玥被宫人强行搀到隔壁帐中处理脚踝扭伤，可她根本坐不住，简单包扎后便不顾阻拦，回到主帐外守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西下，将天边云层染成凄艳的血红。

帐内终于传来消息：魏云彻背后肋骨断了两根，其中一根险些刺入肺腑，但万幸避开要害，性命无忧，只是何时能醒，尚未可知。

魏云玥悬着的心，稍稍落回一点，却仍被巨大的后怕攫住，她获准进入帐内探望。

魏云彻趴在榻上，背上裹着厚厚纱布，仍有血丝隐隐渗出。

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双目紧闭，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阴影，平日里那种迫人的气势消散无踪，只剩下脆弱的安静。

魏云玥轻轻在榻边坐下，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轻极轻地拂过他紧蹙的眉间，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又是一揪。

“对不起……”她低声喃喃，眼泪再次无声滑落，“对不起……是我太任性……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她执意要独自走走，如果不是她反应不及，如果他不是为了保护她……

“公主，”李哲不知何时进来，低声道，“殿下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让卑职转告您。”

魏云玥抬头。

李哲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锦囊，双手奉上：“殿下说……若是他没挺过来，便让属下把此物，给您。”

魏云玥打开锦囊，里面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只有一枚已经有些陈旧褪色的小铃铛，铃铛上依稀刻着歪歪扭扭的“玥”字。

她愣住了，那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大概只有四五岁，刚刚被接到魏云彻生母淑妃宫中抚养，她怕生，夜里总是哭。

当时也不过七岁出头的魏云彻，不知从哪里找来这枚小铃铛，笨拙地刻上她的名字，系在她床头。

“玥儿不怕，”少年清朗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铃铛响了，哥哥就在。”

后来她渐渐适应，铃铛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原来……他一直留着。

原来那么早，那么早以前，他就已经在用他的方式，守护着她。

只是后来，宫廷倾轧，淑妃早逝，他被派往边境历练，她被冷落遗忘……

再重逢时，已是隔着重重宫阙与各自成长的陌生，还有那横亘在中间的、令人窒息的身世秘密与扭曲情感。

她一直以为他的执着是偏执，是占有，是不顾她意愿的强取。

可直到此刻，直到这枚小小的旧铃铛躺在掌心，直到他奄奄一息地躺在这里，她才骤然明白。

那或许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一种早已融入血脉的责任，一种在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不曾褪色的念想，最终酿成了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复杂难言的深情。

这深情或许方式有误，或许让她窒息，可其内核，从始至终，都只是最简单的两个字：护她。

泪水模糊了视线，铃铛在掌心被攥得温热。

魏云彻昏迷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魏云玥衣不解带地守在榻前，喂药、擦身、更换额上降温的布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