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饭,赵淑妃倚在软榻上,一身藕荷色宫装衬得她肤若凝脂,眉若远山。
虽与赵贵妃眉眼相似,但终归是年轻,周身都透着独属于少女的鲜活气息。
嬷嬷禀报完赵贵妃的交代,赵淑妃才微微抬眸,温声笑道:“嬷嬷回去禀告姑母,她交代的事,我必会做好。”
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临走前又叮嘱了几句,方转身离去。
赵淑妃望着嬷嬷离去的方向,笑容一点一点淡了下去,她收回目光,低头侍弄起身旁那盆建兰,手指轻轻掐下一片微黄的叶子。
“娘娘,”掌事宫女彩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四皇子如今颇受陛下宠爱,此事恐不好办。”
赵淑妃将那片叶子碾碎在指尖,绿色汁液染上指腹:“若是好办,姑母也不会找到我身上,林贵妃生辰不是快到了么,这宫里也该热闹热闹了。”
……
半月后,林贵妃生辰,皇帝特命内务府大办,皇亲国戚、朝中重臣,但凡有头有脸的,皆收到请帖。
天尚未亮,宫中便开始忙碌起来,内侍们抬着一箱箱贺礼进进出出,宫道上人来人往,比往日热闹了数倍不止。
一直到午时三刻,寿宴才正式开始,保和殿内丝竹声声,舞姬们翩翩起舞,衣袂翻飞间,恍若仙子。
皇帝高坐主位,林贵妃陪侍在侧,一身绛红色宫装衬得她雍容华贵,眉目间满是得体笑意,下方两侧,按品级依次坐着皇子、妃嫔、朝臣。
陆恒选了个僻静角落落座,白瑾舟则坐在她斜对面,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愈发英气逼人。
他几次抬眸看向陆恒,却只见她目不斜视,仿佛这满殿喧嚣都与她无关。
宴席过半,夜色已浓,殿内气氛正酣,陆恒放下酒盏,起身离席,她步履从容,与身侧的宫人交代了一句外出醒酒,便消失在了殿外的夜色中。
白瑾舟见状,几乎是同时站起了身,跟在陆恒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月光洒在宫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跟了几步,白瑾舟终是忍耐不住,加快了脚步拦在陆恒身前:“陆恒,我们谈谈。”
然却见陆恒看着他的身后,眸色沉了沉,随后足尖一点,身形掠起,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中,白瑾舟神色一凛,忙提气追了过去。
几个起落之后,两人皆于一处假山后停住身形,前方不远处是一方池塘,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白瑾舟本想继续刚才的话,却见陆恒正抱臂斜倚着假山,专注地盯着池塘方向。
他下意识地顺着陆恒目光看去,只见两个小太监正抬着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往池塘边走去。
待人走近,白瑾舟才看清,他们抬着的竟是一个孩子,看身形约莫六七岁。
白瑾舟刚要闪身出去,便为陆恒拦下,白瑾舟停下动作。
那两个小太监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无人后,合力将那孩子扔进了池塘,扑通一声,水花溅起,两个小太监匆匆离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陆恒这才从假山后掠出,直直冲入池塘,白瑾舟紧跟其后刚要下水,陆恒已然将人捞了上来,孩子浑身湿透,面色青紫,奄奄一息。
白瑾舟蹲下身探了探鼻息,默默松了一口气,借着月光他看清孩子的脸,心头一紧,九皇子沈景煜,赵淑妃名义上的养子。
他抬眸看向陆恒,他不信今日之事是巧合,可他猜不透陆恒到底在下一局怎样的险棋。
“过后我会解释,先将人送去皇后娘娘宫中。”陆恒抬眸看他,月光下那双眼睛依旧清冷沉稳。
白瑾舟点头,伸手便要接过九皇子,陆恒却已将人抱起,朝凤仪宫的方向掠去。
……
凤仪宫内,皇后听白瑾舟说完事情经过,面色骤变,她没有多问,当即命宫人将九皇子安置在内殿,又悄悄召来太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皇后端坐在上首,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
陆恒立在殿中,衣袍还在滴水,却浑然不觉,白瑾舟站在她身侧,几次想开口让她去换身衣裳,却知此刻不是时候。
终于,太医从内殿走出,躬身行礼:“娘娘放心,九殿下呛了些水,好在救治及时,已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需好生调养,而且……”
皇后长舒一口气,捻佛珠的手终于停下:“说。”
太医犹豫了一下,开口:“九皇子身上有很多鞭伤,有新有旧,臣在九皇子手腕上还发现了针扎过的痕迹,体内是否留有银针还需仔细诊治。”
皇后眸色瞬间冷下,九皇子养在赵淑妃处,若无她首肯,谁敢对一个皇子下如此毒手。
她怜惜的看着九皇子:“今夜之事,两位打算如何处置?”
陆恒恭谨一礼。
“娘娘,这场戏还没唱完,若现在揭穿,只能治那两个太监的罪,动不了背后的人,九皇子性命,恐怕依旧难以保下。”
她抬起眼帘,声音平静:“臣希望娘娘暂时不要声张,让他们把戏台搭好,唱起来,再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