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陆恒。”他喃喃道,“城破了,还能设下如此连环杀局,果然没让朕失望。”
身旁的黑云骑统领陈术脸色铁青:“陛下,末将请命,亲自带兵突击,必取陆恒首级!”
“不急。”萧寂摆手,“传令,鸣金收兵。”
“陛下?!”陈术不解。
“天色将晚,将士疲惫,况且,”萧寂望向残破的城门,唇角微勾,“朕想要的可不是陆恒的尸体。”
鸣金声响起,大梁军退去,只留下满地尸骸,城墙上,陆恒看着敌军退走,松了一口气,她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今日总算过了。
她走下城墙,白柳正在清理伤口,他胳膊被流矢擦过,留下一条不深不浅的血痕,见陆恒过来,白柳笑了下:“比读书时挨手板轻多了。”
陆恒也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帮他处理起手臂上的伤,两人相对无言。
许久,白柳忽然道:“大人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陆恒手一顿,抬眸看他,月光下,少年眉眼清俊,轮廓里依稀能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赵嘉珏,”陆恒缓缓道,“赵崇嫡长子,你与他有五分相似。”
白柳笑了,笑意里带着苦涩:“当年,我娘带着我逃到黄沙县隐姓埋名,就是怕被赵家发现,惹来杀身之祸。”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我娘死后,赵崇还是找来了,他没有认我,反而给了我银钱,算是补偿,这么多年过去,他怕是早把我这个儿子忘了,就像忘了我娘一样。”
陆恒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有些伤痛,言语无法慰藉。
夜色渐深,远处大梁军营篝火点点,如同荒野上索命阎火。
处理好伤口后,陆恒阖眸浅眠:“今晚好好歇息,明日……”
陆恒没有说下去,两人都清楚,明日,又将是一场血战,而他们未必能撑得住?
白柳看着陆恒,起身离开,看不见陆恒身影后,他沉声:“传令所有死士,明日死守城门。”
……
到了后半夜,陆恒调息过后,起身准备离开,本来浅眠的白柳被惊醒:“大人……”
陆恒打断:“明日或许就守不住了,在这之前,我想再多做些,若我没有回来,便让你的死士护着你离开。”
语落,不等白柳反应,已然闪身出城,悄然摸到了大梁军囤放粮草的后营,直接放了一把火,火借风势,瞬间蔓延,大梁巡夜士兵发现忙要救火,陆恒一一诛杀,直至火势变大,陆恒趁乱又斩杀了数名军官,才在追兵合围中,成功逃脱,但左肩也中了一箭,好在未伤及筋骨。
白柳见陆恒回来,忙迎上前,两人看着城外冲天火光和敌军的混乱场景,展颜一笑。
然乱象并未延缓大梁军队的进攻,火光方灭,大梁军便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疯狂进攻。
粮草被烧,补给线拉长,赵崇久久不动,太渊必会派其他人支援,援军若到,粮草不足,这一战可就不好说了,萧寂当即下令:“全军压上,今日必破此城。”
陈术亲自擂鼓,二十万大军如黑色潮水,一波接一波扑向残破的黄沙县,箭矢遮天蔽日,投石车昼夜不停,攻城塔、冲车、云梯……所有能用的器械全部堆了上来,陆恒亲自守在缺口最大的西北角,甲胄破损,浑身浴血,白柳跟在她身侧,朴刀挥舞,动作虽显生疏,却悍勇异常,竟也斩杀了数名敌兵。
从黎明到正午,两个时辰,大梁军在西北角丢下了数千具尸体,却一步未能迈进。陆恒剑光所及,无人能越雷池半步,但她毕竟是人,体力在飞速流逝,伤口在流血,视线开始模糊。
又一波敌军涌上,陆恒挥剑斩断最前一人的长矛,反手刺入其咽喉,侧身避开斜刺来的刀锋,一脚将另一人踹下城墙,动作依旧流畅,却已显迟滞。
“大人!”白柳惊呼。
陆恒后背空门大开,一名敌兵趁机举刀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名死士跃出挡下敌兵的刀刃,同一时刻,城墙两侧废墟中、壕沟里,跃出二百余道身影,他们黑衣蒙面,手持刀剑,如鬼魅般杀入敌军侧翼,瞬间将攻上城墙的敌兵清空大半。
是白柳的死士,陆恒喘息着,看向白柳,这是白柳唯一能活命的保命牌,少年脸色苍白,却对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守住这里!”陆恒下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