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看了他一眼，起身将茶钱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地补充道：“以县衙名义张贴告示，昭告全县，九天教乃蛊惑人心、敛财害命之邪教，黄沙县内严禁此教传播，县民不得参与，违者按律究办。”

白柳先是一愣，县里根本无人信教，此举似乎多此一举，但立刻便明白了陆恒的用意，这不仅仅是防范于未然，更是一种公开表态与威慑，黄沙县与清河县毗邻，这道告示一出，也会让清河县的百姓心生警惕，但更重要的是那邪教兴许会因此转来本县，一旦来了，大人便可名正言顺地铲除。

他眼睛一亮，精神焕发：“属下这就去办。”

……

告示是午后贴出的，白柳亲自监工，衙役李丁和王运将盖着县印的告示贴在县衙外墙最显眼处，不一会儿，便围了不少百姓。

“九天教？”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眯眼念着告示上的字，“啥玩意儿？”

“就前阵子在集市口瞎嚷嚷的那伙人！”旁边卖布的妇人快嘴接道，“装神弄鬼的，说什么入教能得九天玄女庇佑，有病治病，无病消灾，他们还当众贬低咱们陆大人，后来被打跑的那伙人。”

“呸！什么玩意也配跟大人相提并论！”众人纷纷附和。

李丁一边用刷子将告示边缘抹平，一边大声道：“咱们陆大人就是眼明心亮，刚回来就瞧出那劳什子九天教不是好东西，瞧瞧这告示写的‘蛊惑人心、敛财害命’，一言道明厉害！”

王运连连点头：“那是自然，还得是咱们陆大人。”

白柳站在一旁，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早些时候提醒大家警惕邪教时，这两人可是满脸的不耐烦，李丁当时一边嗑瓜子一边说‘白师爷，您就甭操这闲心了，咱们黄沙县的人又不傻，有好好的陆大人不信，去信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作甚？’王运则在旁帮腔‘就是，那些人来过几回了，谁搭理他们啊？’，怎么换了陆大人发话，就成眼明心亮了？

“白师爷，”陆恒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出了县衙，正站在石阶上，“来书房一趟，有事交代。”

白柳立刻转身，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声音都响亮了几分：“是，大人。”

临走前，还不忘朝李丁、王运那边投去一个略带得意的眼神，李、王二人见状，对视一眼，脸上都显出些微不服气的神色。

书房内，陆恒指着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樟木箱子：“打开看看。”

白柳依言打开，箱子颇沉，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许多册子与卷轴，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墨香扑鼻，竟是今科春闱优秀进士的策论文章合集，字迹工整俊秀，显然是精心誊抄的，下面还有《五经正义》、《策论典要》等科举必备典籍。

“这……”白柳愕然抬头，捧着书册的手有些发颤。

陆恒语气依旧清淡：“这些是此次春闱中榜者的文章以及一些科举用得着的书籍，你心思缜密，处事练达，文笔底子也不差，困于县衙文书，可惜了。”

她走到窗前，背对着白柳：“从今日起，你卸去部分杂务，仔细研读这些，三年后，去参加乡试、会试，甚至殿试，读书期间若有疑难，可来问我。”

白柳彻底怔住。

“大人……”白柳喉头发紧，良久，才深深一揖，声音微哽，“属下愿一直追随大人左右，在黄沙县为大人效力。”

“正是想让你日后能更好地为我，为朝廷效力。”陆恒转过身，目光清正地看向他，“黄沙县太小，你的天地不该止于此，还是说，白师爷虽有才干，却只愿安守一隅，不愿为太渊天下承担更多？”

白柳浑身一震，最后一点惶恐和迟疑，在这句话中烟消云散，只剩下滚烫的感激与决心，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身上半旧的青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那是学子拜师之礼。

“白柳多谢大人栽培之恩！”他抬起头，眼眶微红，目光却前所未有地坚定，“必不负大人厚望！”

陆恒颔首：“这三年安心读书，县内琐事，我自会安排妥当，每旬交一篇策论给我，题目自定，但需切合时弊。”

“是。”

白柳抱着那箱书退出书房时，脚步都是飘的，他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暖风吹在脸上，才觉出几分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