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涑野吐完，捏着矿泉水瓶，和顾泽苏面对面站着，隔了两米远的距离，由此反抗他不想回家。

顾泽苏笑了一下，今天有史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只不过看起来不是真的高兴，他说道：“试试今晚做梦。”

林涑野又不说话了，站在那里不动弹，许久小声要求：“那我要睡觉。”

对视几秒钟，顾泽苏意识到林涑野分不清好话坏话，决定不再跟他浪费时间，半拽半搀住他的手臂上车。

“回去睡，你是准备露宿街头么？”

“难过。”林涑野上了车，别过头背对顾泽苏，忧郁注视车窗外闪烁的霓虹灯。

“睡着就不难过了。”

还未上高架桥，这里夜市繁华，人流车流众多，顾泽苏驾驶途中，分不出多余的神应付林涑野。

行驶一段路之后，林涑野或许是精疲力尽或许是有顾泽苏在身侧，渐渐合上眼陷入沉眠。

昭麗别墅区远离城市喧嚣，时节正好，大片蓝花楹开得繁盛，夜晚的公路上全是蓝紫碎花，沿途铺到院门外。

顾泽苏从车座上将睡着的林涑野横抱起，上楼回房间，他闻到林涑野满身的酒味，拧眉进了盥洗室，用湿热的毛巾给床上的人擦脸，脱下鞋换下外衣。

换完衣服顾泽苏正要去冲杯蜂蜜水，抬头一看，林涑野枕着软枕，那双眼睛澄澈，目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追随他的身影。

以为是胃难受还要吐，他开口之际，却见林涑野忽然间红了眼眶，眼泪盈盈打转，无声从脸颊滑落，脆弱，破碎。

至此顾泽苏彻底没了脾气，他喜欢林涑野在别的场合哭，但不喜欢在伤心场合哭，尤其是无声的伤感，每一滴都沉重砸落到他心上。

伸手替人拭掉泪水，匪夷所思：“你哭什么？”

林涑野声音哽咽，情绪一发不可收拾：“你为什么不跟我结婚。”

看来依旧不清醒，分明是林涑野自己觉得结婚尚早。

和醉鬼讲道理是一件非常荒唐的事，顾泽苏开口：“下周就结婚，你同意明天就去登记。”

事实告诉他不该搭理醉鬼，谁知搭理后对方的问题更多了，话绕到其他地方，林涑野抹着泪疑惑：“可是跟我结婚，你的白月光怎么办。”

长久以来林涑野质疑过顾泽苏的感情无数次，顾泽苏也给出过无数次正面回应，可没有哪次会像这次一样让顾泽苏发觉严重性，这似乎成为了林涑野的心病。

床边陷落，顾泽苏看着他，低声对他再次问道：“我的白月光是谁？”

林涑野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即便到了这份上也试图掩饰狼狈维持体面，他遮挡自己的脸，深呼吸吐出一句：“没有吗？秦锋不是你的白月光吗？”

秦锋，究竟怎么会把他和秦锋联想到一起，哪怕捕风捉影的东西何璃也比秦锋更具备说服力，顾泽苏深觉继续下去林涑野准哭成一个泪人。

于是制止他发散的脑回路，躺上床，拥着他冷静告知：“不是，白月光是你。”

林涑野抽噎了一下，发出茫然音节：“嗯？”

可以确认他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顾泽苏讲的根本半点没进入心里。

林涑野迷糊亲了亲顾泽苏的下巴，反悔道：“但是我们不能结婚，我有点害怕，该怎么办，其实你对我很好。”

顾泽苏垂眸，顺着他的话：“为什么害怕。”

林涑野笃定：“你会打我。”

这辈子的耐心都交待在这里了，在顾泽苏固有的记忆里，就算是和林涑野最不和睦的时候也没动过手。

他说道：“我打你干什么？”

林涑野气闷：“不知道，你就是打我，你还会把我送进精神病医院，好多医生，好多针孔，扎得我很痛。”

请心理医生已经轻易解决不了，要不是林涑野睁着眼，顾泽苏都要以为他在讲鬼话：“是你做的噩梦么？”

林涑野不回答，自顾自地讲：“你还算计林家，我哥断了条腿，我爸最后去世了。”

讲完他脑袋埋进顾泽苏的怀里，抓住那胸膛前的衣角，既责怪又后怕，轻轻呢喃，“可我还是很喜欢你，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伴随着林涑野靠过来，衣襟湿了一大片，顾泽苏寂然很长一会儿。

他单手抚过林涑野脊背，带着宽哄：“嗯，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