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心里就有点发愁,所幸惊弦脑子里没什么人和妖怪的概念,对她仍一如往常。
惊弦碧绿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她,她心中涌起些暖意。自己侥幸捡回一条命,又有了一帮蠢笨的下属和一条蠢笨的蛇,怎么着,这一趟上山都十分值得。
只是师父赔本赔大发了。
她在麦田里坐了下来,让长舌怪抱着桃萄。自己摘了些树枝和叶子,专挑最细的,用灵巧的手编着。
惊弦好奇她在干什么,把脑袋凑过来,一颗硕大的脑袋甚至挡住了她的手,她把它推开,它又挤了过来。
她继续编着,树枝祛除了叶子,翠绿色的细枝相互交叠,慢慢成型,又把叶子编进去。
惊弦左瞧右瞧,觉得这是个扇子,可是魏逢茗用一根绳子把它穿了起来,戴在脸上。
一副翠绿色的面具。
她戴在脸上,说不上凄凉,只是觉得有些难堪,编的太丑。
她从鹿幽逃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要钱。
钱从哪来?
她卖了那颗宝石,既然棺材暂时用不上,宝石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
宝石成色很好,卖了不少钱,她把那钱当做伙食费,带着惊弦,走到哪里吃到哪里。
她常把惊弦变小,让它盘在手腕上,不要露出来。
刚开始,她常开符门,去先前师父带她去过的地方,可是去了几次,永远都是空荡荡的一个人,有些寂寥,慢慢就不敢再去了。
再后来,她开始御剑,可是自己没有师父的视力,如何看清云层之下的风景?随机挑上几个城镇下去逛逛,也着实无趣。
她开始慢慢理解了,为什么在山下时,叶连笙不肯使用灵力。
来去自如的世界,实在是太无聊了。
她在人间独自过了春节,春节过后是元宵,二月二,龙抬头,她给自己剪了个头发,头发长的太长了,又毛躁。
她把长舌妖派出去,调查上山那几人的消息,可它拖拖拉拉,现在都没露面。
她在人间待得烦了,总有点怀念山上,可是又回不去。
星光微弱的夜晚,魏逢茗在一家客栈里躺了许久。
惊弦在旁边咔滋咔滋嚼肉干,这条蛇,嘴就没停过吗?天生为吃饭而生的种族吗?
它像是怕吵着魏逢茗睡觉,咬得很轻,可是还不如直接大力撕咬,它小口啃东西的声音简直像老鼠。
窸窸窣窣。
她翻了个身,声音又停了,没过一会,又悄悄响起来。
真是太可恶了!
她翻身坐起,惊弦的动作停了。
她吹亮了烛火,搓了搓脸。
我就去看一眼。
一个念头闪电般劈进她脑海。
待一会,哪怕只待一会儿,不用上山,她又不是专为看他来的,这样的夜,难道他会出来吗?
当初杀了花三娘后,自己藏在了一处废旧的院落内。
魏逢茗心道,把符门开在那里,更安全些。
她说走就走,开了符门,惊弦骤然兴奋起来。
凉风习习,二月多,温度尚未回暖。
刚踏进去,她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一个小孩子瞪着她。
她赶紧摸了摸脸,还好,面具还在。
往日废弃的院子此刻亮起灯来,“幺儿,你大半夜不睡觉,跑院子里干甚?”
小孩子目不转睛盯着她,羊角辫搭在肩上。
魏逢茗冲她悄悄嘘了声,施了个符,让她睡着了。
小女孩要倒下,她连忙扶住了她,把她搬到墙角,又弹了一粒石子去敲窗,随后便从院子里跳了出去。
身后听见孩子父母的喊声:“你这孩子,怎么在院子里就睡着了?”
魏逢茗擦了把冷汗,出师不利啊出师不利。
她走了几步,来到十里街,曾经的客栈就在眼前,她收敛了妖气,快步走去,客栈已关门。
客栈门边,贴了一张白色的大字,下面还有画像。
她望着山上的赤轩门,心知自己回不去,便折返回来。
又碰到了那副画像,好像哪哪贴的都是,想来是哪个通缉犯。
她盯着那画像瞧了一会,心想,这画像真是诡异,哪有人长这个样子,奇形怪状,要是她见了这个通缉犯,肯定能一眼认出来。
她后退了几步,决心去看看牛肉烧饼店还有没有开门,可走出几步,心中越是咂摸,越不对味。
刚才——
她猛然扭身,把惊弦都吓了一跳。
她跑起来,冲到了客栈门边,一把撕下了上面的画像。
粗眉小眼大红唇,鼻子旁还有个指甲盖大的痣,法令纹极深,头发都快掉光了,耳朵小巧,耳垂却很大。
她难以置信地往画像下方通缉犯的姓名栏看去。
端端正正写了三个字:
魏逢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