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连笙伸出手,将木剑握在手里。
魏逢茗:“你是这剑的主人?”
“当然。”
他给她看剑柄,“这上面刻的,是我的字。”
“很好看哦。”
“谢谢。”
领头人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体力消耗巨大,终于支撑不住易容的法力。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变化,转瞬间成了另一张脸。
叶连笙说话带着悠长的尾音,说出了他的名字:“酒九?”
领头人一愣,杀意顿显。
魏逢茗看着他眼中的杀意,愈发兴奋了,挡在叶连笙面前。
“我看这人还是杀了比较好,后退啊,我这镰刀可是不长眼,伤了你,我不负责。”
叶连笙听话地后退。
刀光剑影,法阵无边,血肉横飞,魏逢茗杀红了眼。
她瞧了瞧酒九死去的眼睛,觉得有些眼熟,脑袋抽痛了一下。
镰刀还在滴血,她把镰刀埋在土里,干了以后,用石块搓掉上面的土,很快血迹就没了。
她冲叶连笙挑挑眉,“怎么样,是不错还是极好?”
叶连笙幽幽笑道:“极好,极好。”
魏逢茗杀了这些人,身心莫名地畅快,胸中块垒顿消。
“尸体怎么办?”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我会处理的。”叶连笙道。
她已发觉出他的不同,问道:
“我什么时候能有我自己的剑?”
叶连笙:“也许七年后。”
“时间算的好精准。”她忽然觉得两人不会再见面了,这个奇怪的人。
叶连笙:“我视力比较好,”他眼中噙着笑,“能看到好多未来发生的事。”
他慢慢往山下走。
她唤了一声:“哎?师——叶修士,你不待在山上了?”她声音很亮,摆摆手,“你的蛇,你的伞,都在我手里呢。”
叶连笙:“都给你了,你忘了?”
她有点失落地垂下手,“这条蛇叫什么名字,你还没告诉我呢。”
叶连笙:“它叫惊弦。”
旧时,封锁恶灵塔,诸修士持剑持戟持符。
三振虚声,其声渺远,惊动了千里之外的琴弦。
他因此为它取名:惊弦。
叫惊弦的蛇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他摆摆手,看向同样不舍的她。
“现在你还有一个机会,告诉我你想要什么,过了今日,就再也没有了。”他道。
她指了指田野上的一棵槐树。
那槐树被雷劈死了,从此留在她的记忆里。
他明白了,抬手,一股灵力输送过去,他道:“按照它生长的速度,来年能闻到花香。”
她有点想流泪了,说:“我的剑你可千万别忘记做。”
他清绝的身影藏在月光下的树荫中。
他答非所问,道:“在你房子北面山坡的后面,那只狐狸,等你梦醒了,它会告诉你一切。”
他的身影逐渐透明,变浅,最后消失。
台阶上铺陈的尸体也一点一点消失,她忙去看自己的袖子,惊弦还盘在上面。
她挠了挠惊弦的下巴,飞速往北面山坡跑去,黑夜里跌跌撞撞,昏昏沉沉,她意识到了什么,不同寻常。
寨子太安静了。
所有的房门都敞开着,她闻到了火的味道,可是并没有火。
每个人,连同她的父母,都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向她打招呼,她看见他们身上燃着火。
他们都朝她走来,于是她奔跑。
北面的山坡有一段陡峭的下坡,她撑起伞,毫不犹豫跳了下去,助跑。
黑夜中,月光闪烁,银白色的山坡上,有一团金色的影子,是个狐狸的形状。
她跪下去,用伞替它挡住了月光。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触碰那团影子。
“狐狸狐狸,你知道什么?”
一只狐狸,在山上觅食,寨子里,火焰腾空而起。
莫尘剑的剑灵被捏碎,一把残剑丢在火焰中,少女捡起了剑。
从狐狸的回忆中,魏逢茗清晰地看见那个人正是她自己。
而躲在不远处,偷看着她的面容的那人,正是她刚刚杀死的那个老者。
那个四肢乱舞往山下奔逃的老者。
狐狸的记忆中,他还好好站着,对身旁的“叶连笙”道,“把这个人留下,长老一定能发挥她的用处。”
“叶连笙”变回了自己的脸,道:“你认识她?”
老者道:“长老一定认识。”他顿了顿,道:“把其他的灵体也给除掉,一个都不要留下。”
一只被烧死的狐狸逃过了。
它卧在草丛中等着自己的鸡蛋。
霎那间,星空流转。
漫天的银色。
魏逢茗抱着狐狸的灵体,惊弦在她脖子上盘着。
她等着自己的剑。
她站在一座山上,撑着伞,谷中灯火如豆。
她站在一棵杏树下,磕磕绊绊给师父背书。
她站在桥上,长久地凝望他的侧脸。
她站在街心,朝他挥手再见。
她躺在马厩里。
睁开了眼。
一把剑收在剑鞘里,横在她的手边。
惊弦把头埋在她的手心,将那只奄奄一息的换灵咒拔了出来,换灵咒化作腐水。
侧边撑着一把伞,伞绑在木架子上,为她遮挡了风雪。
一只肥滚滚的金色狐狸的灵体,大眼睛,瞧着她。
伸手一碰,随风消散。
她坐起身,有些失神地喃喃。
眼睛潮湿,她用手背去擦。
右手手肘处压了什么东西,有些温软,去看,是一叠衣服。
深深浅浅的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