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实战的地点定在上山的路上,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台阶。
她问他为什么,他说,既然做不成除妖师,那练习法术总要带来些什么好处。
比如说保护寨子。
天渐渐黑了,他们埋伏在一片野草丛中。
叫惊弦的小蛇嘶嘶吐着信子,全神贯注地望向山脚下的阴影。
叶连笙说:“入夜以后,会有一群妖从山下上来,其中还有一个人伪装成我的脸。你要记住,他们都是你的对手,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你到底是不是修仙的,怎生这样残暴?”魏逢茗讶然。
她问道:“这些妖是谁,又为什么要上山来杀我们?难道他们都是你请来的戏子?”
他说:“你只要记住,他们是来杀你们的就是了。”
魏逢茗沉吟,眼睛里的光彩凝固在漆黑的夜色中凝固。
她道:“我明白了,你早就知道他们要来杀我,所以才提前来找我,想让我做好准备。”
“我猜的对不对?”她问道。
叶连笙:“对,对的有点太多了。”
魏逢茗:“那你是他们的同伙,良心发现,所以来帮我?”
叶连笙:“……”
他道:“算不上良心发现,只是……顺手为之。”
若过去的自己有机会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他也一定会做的。
阻止一切悲剧的开始。
“你杀不杀?”
他起身要走,她拉住他。
“你这人真是心急,我杀就是了。”
她道:“不管我杀的是幻象还是真人,只要他们是自愿上山来杀我,那我就愿意杀他们。”
她笑吟吟,脸上一丝胆怯也无。
叶连笙:“若是撑不住,就打开伞,剩下的交给我。”
魏逢茗不满道:“我至少从你这里偷师了一半功法,怎么会连这些人都打不过?”
她重又趴在地上,两只晶亮的眼睛凝神望着山下,辫子沾到了灰尘,她毫不介意,粗糙地拨开。
“您可瞧好了!”她道。
黑夜沉沉。
母亲喊着她的名字:“逢茗!你又跑去哪里了?”
魏逢茗躲在草丛里不说话。
父亲道:“许是这妮子又在山上睡着了,不管她,我们先吃饭。”
她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地翻了个身。
脑门上挨了一记爆栗:“清醒点。”
她揉揉脑袋,“他们怎么还没来呀。”
叶连笙道:“就快到了,再等等。”
他扭头看着村落,尚有点点星火。
待这星火全灭,就是故人上山的时候。
执棋者。
他就要从棋盘上起身,勘破这执棋人的面容了。
惊弦突然定住了,碧绿的眼睛睁大了不少。
叶连笙跟着它的眼神,顺着漆黑的山路往下瞧,瞧见几十双模糊的鞋子。
深灰色浅褐色,像是鬼在风中飘。
没人说话。
他瞧见了自己的脸。
魏逢茗也瞧见了,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她来回确认了好几遍。
“你和他是双胞胎?”
叶连笙幽怨道:“是易容。”
他不用猜就知道魏逢茗还想问易容是什么,就伸出手嘘了一声,“仔细看。”
山下。
一身白衣,风采卓越,只可惜面容冷酷,将如玉的风姿衬得冷淡了些许。
他手上提着一把木剑。
叶连笙一时间难以呼吸,木剑上附着的剑灵,陪他上山入地,一朝丢失,此生不复得见。
魏逢茗挑眉:“你想要那剑吗?我抢过来给你。”
他摇摇头。
上山的人窃窃私语,一人跨过了青石板,在二人身边停下了,魏逢茗看到了他的鞋子,是个长靴子,好漂亮的靴子。
她伸手想去摸,被叶连笙瞪了一下。她讪讪收回手。
“平瑶就藏在这里。那杜长风跟着她,想来也住在这里。”
“他们从无名山上逃来这里,想必已经做了许多重伪装,只怕认不出来哪个是他们。”
“那便都杀了。”长着叶连笙的脸的人说道。
一个沉稳的老者说道:“记住我们是干什么的,既然要灭寨,用谁的名号,想必都清楚了吧。”
“谁需要你说。”“叶连笙”冷然道。
叶连笙默默将他们说的话都记在心中。
这不单是识海,还掺杂了一部分剑灵的残魄,两者混合,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这些人来到这里的本意,并不是为了利用魏逢茗。而是为了捉拿另外两只妖怪。
只是,这些人中有人认识魏逢茗,意外发现了她,这才顺水推舟。
魏逢茗问他:“是时候了吗?”
叶连笙点头。
“可是我没有一把自己的剑。”
他抽出一把旧镰刀,“先用这个。”
魏逢茗委屈。
他道:“你将来会有的,我会给你。”
她笑了。“你可不要骗我。”
她提起镰刀哇啦哇啦冲了出去。
他一脸黑线。
阵起,包围,山上静谧,山下喧腾。
叶连笙拍拍膝上的土,站了起来,看向被包围的这几十个人。
除“叶连笙”外,其余几十人的脸,没有五官,一片空白,说话时,皮肤下的血肉一鼓一鼓。
魏逢茗吓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杀的更起兴了。
一老者一见魏逢茗的脸,吓得四肢乱舞,手脚并用爬下山去,魏逢茗道:“你认得我吗?”
她一刀终结了他。
领头的“叶连笙”当即拔剑,魏逢茗一把镰刀舞得虎虎生风,杀气十足。
叶连笙慢悠悠走到她身后。
“你还要用我的脸吗?”他对“叶连笙”道。
领头人手上的木剑剧烈晃动,挣脱了他的手,魏逢茗以为这剑是来刺她的,用刀格挡,剑却调转方位,从叶连笙面颊边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