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人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脑袋,同时往四面张望,这是个单独喝茶的小室,小厮会进来倒酒,这里的酒不好,价格太贵。
头皮一寸寸收紧,骨头咯吱咯吱响,尤开舜头皮发麻,吓得浑身战栗,抖着嘴唇道:“我换,我换。”
“莲娘,我上山去了,记得给我留饭。”
“知道了。”脆生生的声音。
他亲眼看着房门关上,这才慢慢往山上踱去。
先在山里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妖怪后,他采了些药草,卖了点钱,回了村中。
有次他杀了妖,身上都是血,翻墙回到家中,还未来得及处理就被妻子发现了,他只得瞒她,说是自己与野兽搏斗伤的。
她为他心疼了好久,后来就开始自己做些织布的活计,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许他进山。
后来他就不再在家里处理伤口。
“尤公子,这么早采药回来?不去赌坊了?”邻人投以好奇的眼神。
他草草抬了抬下巴,算是回答。
一个人困惑道:“真是奇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刚刚还看见他进了房门。
他拧起眉毛,旋即舒展,“我忘拿锄头了,又出来了一趟。”
“这样啊。”
“家里有肉吗?有肘子吗?都拿出来。”
尤开舜大喇喇躺在榻上。
顾莲:“我给你留了饭,你平日不是不爱吃这些荤腥吗?”
尤开舜的视线从精致的花瓶转到雕花的窗户,又看向明净的小院,扯起笑容,“你们现在是有钱,哈?”
顾莲秀眉微蹙:“你这是怎么了,发烧了吗?”
她用手背去碰他的额头,他忽然抓住了她,揉捏着。
她一阵没来由的恶心,不知自己怎么会突然产生这种感觉,明明两人刚新婚不久,搬来小院也没多长时间。
她费力抽出手,赔笑道:“我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你不愿意吃我给你留的饭,那我再给你新做一份。”
“等等。”他喊她。
她有些紧张地回头,瞧见他的眉眼,一时间竟觉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家里还有钱吗?你肯定也存了一些吧,拿出来给我。”
顾莲:“这不是我们要买羊的钱吗?”
“给我。”他脸上带了些许愤怒,“需要再强调一遍吗?”
“不……不用了。”顾莲垂着眼睛,急匆匆地去拿钱。
尤开舜将窗户开了一条缝,留神看着正门。
一只燕子飞了回来,停在墙头上,嘴里衔着一只挣扎的蜻蜓,它几口吞下肚。他捡了个石子丢过去,它扑棱着翅膀飞开。
正门没有动静。
他放心地躺了回去,听见卧房的门慢慢被推开了。
“钱来了。”
“快给我——”话凝在喉咙。
“你是来讨钱,还是来讨死?”
顾莲慢腾腾拿了钱。
还没转身,就听见当啷的一声,一串铜币被放在桌子上。
相公眉眼含笑:“看看,是不是够我们买羊了?我们现在就去吧。”
她一颗悬着的心骤然松下来,脸上浮起明媚的笑容:“你刚才是怎么了?冲我那样发火,我以为你生气了。”
相公道:“我那是逗你。”
“以后不许这样了。”
“不会再有了。”
他又道:“给我留的饭在厨房吗?”
顾莲:“正热着呢。”
“我们一起去吃吧,吃完正好去赶集。”
“好啊。”
燕子从敞开的窗缝飞进了卧房内,变回了真身,它跑前跑后地忙活,小夫妻在厨房安静地用餐。
“喝汤吗?”
“喝。”
“我给你盛。”
“不用,我自己来,你想好要买什么羊了吗?”
“打算买个身体好的,将来长大了好卖钱,等到时候卖了,说不定可以买个新桌子,旧桌子有些开裂了。”
“嗯,我陪你挑。”
下午,两人去了集市上,最后也没买一只身强体壮的小羊。
顾莲心软,挑了只病弱的小羊。
凶鸟一边处理墙上的血迹,一边骂墨晴。怎么不把人的脑袋披上衣服再杀!真是新手,没经验,在墙上溅了这许多。
最后,它心生一计,微微挪动了石缸,将一块处理不掉的血迹掩盖。
刚处理完,就听见房门处,小羊咩咩叫起来。
他们回来了。
小羊一日一日长起来,在顾莲的精心照料下,竟然没病死。
没过多久,墨晴搬回了新桌子,这是他让山里的妖怪给他做的,不过刚做完,他就杀了它们。
“做工很好。”墨晴道。
顾莲笑着:“是啊。”她抚摸着光滑的截面,“手艺真好。”
她很高兴,这样就不用卖掉小羊了。
他知道她高兴,所以也跟着轻轻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