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逢茗还没喊出声,叶连笙已经抓住了那只爪子。可爪子油光水滑,呲溜一下从他手中抽走了。
魏逢茗赶紧抓下去,摸了一手泥。
沼泽突然喧闹起来,不知这小妖怪躲去了哪里。
叶连笙低低笑道:“原来如此。”
有妖怪埋伏在沼泽地里,专门等着动物路过袭击。
他们两人身上全是泥印子,叶连笙蹙眉,似乎被这泥水挑起了一点小小的胜负欲。
他从收纳箱里拿出清水,是用葫芦装的。他先让魏逢茗洗了脸,又鞠了一捧水,把惊弦脸上的泥巴清洗掉,用剩下来的清水,把自己衣衫上的泥点子洗了洗。
他捡了些树枝,点了堆火,把身上的衣服烤干,魏逢茗已私下换好了衣服,两人便一同烤火,如今比不得夏天,就算正午时分日光温暖,傍晚也是寒冷的。
“我们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把这只妖怪收拾了再走。”叶连笙轻描淡写,用棍子拨弄着火堆。
魏逢茗点点头,把手伸到火上,手掌感受着一点灼热,发烫。
这火把她的脸都烤红了,身上也慢慢回了暖,她又离远了些。
叶连笙把脸埋在自己的手掌上,安静地看她,她不知他在瞧什么,只觉得那眼神像个刚见到世界的小婴儿一样,诚恳,不掺一丝杂念。
叶连笙终于说话了:“你的眉毛要烧焦了。”
魏逢茗忙退远了些,拨弄着眉毛,暗暗祈祷别秃了。
她见师父也离得近,便说:“师父离这火远些,你不感觉烫吗?”
叶连笙似想起了什么,也忙坐远了些,说:“好烫,好烫。”
魏逢茗笑起来,她知道师父是在诓她。
不知怎么回事,他好像感受不到许多东西。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若是师父感受不到痛觉,那自己杀他时,他会疼吗?
应该是不会的。她希望他会疼,又不希望他疼。
酒族现在还没联系过她。
她拿出只烤鸡,用一根削尖了的木头穿过去,架在火上烤,烤了许久,这鸡肉提前用香料腌过,香气浓烈,沼泽地里,这香气传得很远,容易引来野兽,但她并不担心。
她遗憾师父闻不到这香气,又想试试他能不能尝到味道,待烤鸡做好后,便撕了个鸡腿给他,鸡腿外皮焦香,内有汁水,香气扑鼻,可叶连笙不要。
惊弦凑出脑袋:不要就给我!不要就给我!
魏逢茗把它的脑袋推走了,“师父,弟子请你吃,你不要拒绝得这么残忍。”
叶连笙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啃得了无生趣。
看来是了。
叶连笙啃了几口,偷偷把大半个喂给了惊弦,魏逢茗装着没看见,又拿出了些甜果子,这果子太甜,原本她打算拿去做果酒,现在改了主意。
她把甜果子递给他,他眼神亮了亮,小口吃了起来。
魏逢茗一边将鸡屁股弄下来丢给惊弦,一边用余光瞟他,见他吃的很开心,便想,人的味觉逐渐退化,便会更加嗜甜,瞧师父这吃甜的程度,想来味觉退化了不少。
一个仙门长老怎么能混成这样?
若是自己像他那样活着,只怕早就找个地方寻死了。
她刚上清平山前,觉得杀死他会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仙门长老,威震八面,武功高强,狠毒阴沉。可慢慢的,这种最开始的仇恨与期待一点一点降低,让她觉得,杀死这个人也没什么成就感。
他不比自己高明多少,有些地方甚至超乎寻常的笨拙幼稚,像是一个醉心江湖的人突然被捧上了朝堂。
*
“师父,我们需要给静元法师说一声吗?”
关于沼泽妖怪的事情。
叶连笙:“已经用传知符说过了,她现在身体不好,让我们处理。”
魏逢茗好奇:“为什么会身体不好?仙人的寿命不是都很长吗?就连一颗丹药也能延年益寿。”
一颗丹药就价值千金,她想起自己在山上装病的时候,被强塞了不知道多少颗丹药。
叶连笙:“她是自己不想再延长寿命了。”
“为什么?!”魏逢茗惊讶地坐直了身子,她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不想活。
叶连笙:“她见的牺牲太多,慢慢就远离尘世,不再过问宗门的事情了,我师父是她十分敬爱的师兄,他的死对她也是个打击。”
“可是,总归有牺牲吧,拜入宗门时不是就已经知道了吗?”
“知道和亲眼看到,不是一回事。”
他问:“若是我牺牲了呢?”
魏逢茗默然不语,她总不能说自己就希望这样。
不过叶连笙死在别人手里,她总觉得不好受,自己是来报仇的,还是死在自己手里好。
两人一起死。
“师父,你介意和弟子死在一处吗?”她问道。
叶连笙嚼果子的动作停了,眼中浮起点困惑,“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魏逢茗还没说话,他就回答了。
“我介意。”
魏逢茗一愣,这答案有些意想不到,她以为他会说不介意。师徒一起战死,在仙门中是常有的事。
仙门弟子惨死率极高,这也是为什么都传修仙好,却没有形成全民修仙的盛况,只有家境富足或是心高气傲的天才才敢尝试。
魏逢茗心道,你介意和弟子死到一起,我却不介意和你死在一起,由此看来,我比你更开明一点。
叶连笙见她表情阴沉,便解释道:“我不是介意同你死在一处,只是我觉得一个合格的师父,不会放任弟子和自己一起死。”
魏逢茗:“这是清平山的规矩?”
“我们几位长老的想法一般无二,这是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