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跟我说？”沈明谦没喝，盯着酒杯里猩红的酒液问。

沈明远端起自己那杯，轻轻抿了一口，思量半晌终于开口：“二哥，爸的身体，你也知道，年纪大了，毛病多。那天......看见照片，情绪激动......这事谁都不愿意看到，你不能把责任全怪在念念身上。”

沈明谦抬起头定定注视着他，“你也觉得她没错？可她做出这种有违伦理的事......”

“伦理？”沈明远打断他，“哥，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怪她什么？是怪她喜欢女孩？还是怪她喜欢上自己的姐姐？”

沈明谦被问得一噎，他自己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从没认真想过女儿错在哪。

“如果是怪她喜欢女孩，那我告诉你，现在社会上同性相恋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了，甚至在很多国家都是合法的，是可以结婚的......也许你理解不了，但性取向这个东西，不是能自己选择的，也不是骂两句打两下就能改变的。”

“如果，你是怪她喜欢苏羡，”沈明远深呼吸一口气，似乎是在斟酌措辞，半晌才又开口：“她们俩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羡羡只是她名义上的‘姐姐’......确实，关系上有点尴尬，但不能用违背伦理这种词去定义她们，这对她们伤害很大。”

“可这毕竟是在国内，两个女孩子在一起，怎么过日子？”沈明谦反驳。

“国内怎么了？国内也有大把同性情侣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退一万步说，就算有天她们在国内过不下去了，那就去国外生活，这对咱们家来说，算是问题吗？”

沈明远看他一眼，似乎猜到了他又想说什么，继续说道：“她们俩，别说结婚过日子，就算给你生一沓外孙，也完全没问题。”

沈明谦被这番言论震惊到，半天说不出话来。

“哥，你真的觉得，念念喜欢上一个女孩，是一件不可饶恕的错事吗？”

沈明谦没有回答，但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并不真心这么认为。

沈明远继续语重心长道：“念念是什么性子，我们都知道。只要是她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能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这件事，就说明她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冲动。”

“还有苏羡，虽然她是后来才来到我们家的，但这些年相处下来，你应该也看得出来，那是个懂事的孩子。那天，在那种情况下，她能坦然跟念念站在一起，承担这些压力，也足以证明她对念念的感情。”

“她们都不小了，哥，她们知道什么是爱，也知道这条路是难走的，如果不是真心喜欢，她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沈明谦低着头，没吭声，手指紧紧攥着酒杯。

“哥，我知道，你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再加上爸的事，让你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她们身上，但这对她们真的不公平。”

沈明谦依旧沉默。

沈明远端起酒杯，又兀自喝了几口，眼神有些飘远：“其实，我能理解她们......当年，我跟晚棠，如果不是因为家里反对，又怎么会错过了半辈子。”

“你也知道，当初跟她分开，我消沉了很久......后面那些年，也尝试过接触别人，可真要到谈婚论嫁，才觉得，始终都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人。”沈明远苦笑了下，眼里转瞬又燃起了光亮，“幸好，老天可怜我，过了这么多年，还能让我遇着她。”

沈明谦似是听进去了，虽然沉默，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了松动。

“哥，我知道你是为了念念好，可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为她好？是逼她放弃自己喜欢的人，去过一种看似‘正常’却毫无幸福可言的生活，还是尊重她的选择，让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你真的要逼自己的女儿，让她和喜欢的人分开，一辈子活在遗憾和痛苦里么？”

沈明谦被问得说不出话，端起酒杯，将里面的红酒一饮而尽。

沈明远没有再说话，只默默帮他把酒杯斟满，陪着他喝。

过了很久，沈明谦终于放下了酒杯，“你真的觉得......她们没错？”

沈明远认真地点了点头：“她们没偷没抢，就只是喜欢上一个人而已，哪来的错。”

沈明谦沉默了，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回想起那天女儿坚定又决绝的样子，内心充满了矛盾。

沈明远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身子有些摇晃：“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嗯。”

沈明远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哥，你好好想想吧。不要让自己后悔，也不要让孩子后悔。”

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而沈明谦依旧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