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扶着酸胀的腰从写字楼里走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空旷的停车场里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车。

车窗半降，露出沈念低垂的侧脸。

她正低着头刷手机，乌黑的发丝在脑后被利落地扎成一个小辫子。

自从上次在海南，苏羡夸她扎头发很好看，她就经常这样把头发扎起来。

忽然，一阵晚风吹过，她用手拢了拢被风吹落的碎发，下意识看向窗外，优越的五官便在朦胧的夜色里，尽数展露在苏羡眼前，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苏羡脚步顿了顿，恍惚间想起了高中时期。

那时沈念因为“意外”，剃了极短的寸头，站在人群里，美得雌雄莫辨，成为了全校公认的风云人物，连外校的女生都会来学校偷瞧她。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弯了唇角，快步走过去。

自己这个实打实的外协，还真是误打误撞，捡着了这么个宝贝。

苏羡加班的这些日子，沈念只要有时间，不管多晚都会开车来接她下班。

看她这么拼命，沈念多少能猜到些原因。除了素来对待工作认真的态度，必定还有沈翊的因素在。项目早些交付，她也不需要再与沈翊见面。

甫一上车，苏羡就闻到一股清甜的暖香。接着便见沈念从后座的位置掏出一个小保温桶递过来。

“喏，冰糖银耳雪梨羹，加了几颗枸杞，趁热吃点。”

眼见最近她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沈念心疼不已，生活中对她更加细心体贴。

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上顿饭还是中午吃的汉堡，苏羡这会儿才后知后觉饿得不行。

她伸手接过保温桶，迫不及待掀开盖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清甜滋润，不齁不腻，正好抚慰了闹脾气的胃。

沈念发动车子，余光瞥见她微垂着眼睫，乖巧地一勺勺吃着自己煮的东西，心底一片柔软。

“你什么时候煮的呀？”

“下班就炖上了，算着时间，刚好温到现在。”

怕她吃得不舒服，沈念刻意把车开得很慢，时不时歪头看她一眼，“都熬出黑眼圈了，这两天我帮你冷敷一下，现在不注意，等以后就消不掉了。”

“知道了......项目就差最后一点了，熬过去就好了。”

“你要是再这么熬，下次我可就不在楼下等着了，我直接上楼，把你扛回家。”

苏羡被她逗笑，把剩下的雪梨羹喝完，便靠在宽大的座椅里。车里开着暖风，伴着时不时钻入鼻腔的熟悉气息，舒服地让她几乎要睡着。

深夜的街道很静，只有细微的胎噪声，路灯的光晕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对了，”沈念忽然开口，“你不是想养狗吗，我们公司附近开了一家宠物商店，昨天我开车路过那里，看里面有好多小狗，有时间带你去看看，咱们选一只。”

苏羡困得马上要阖上眼睛，听见她的话，下意识闷闷应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立刻睁大眼睛，“真的？你愿意养狗？”

“当然是真的，不是早就说好了，等你搬来跟我一起住，我们就养一只小狗。”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狗吗？”

苏羡清楚地记得，池瑾曾经提过，沈念小时候被一只流浪狗追咬过，再加上多少有点洁癖的性子，所以她一直以为沈念其实不喜欢狗。

上次说一起养狗的事，也只当是她心情好随口一说，完全没想过她竟一直放在心上，并真的要跟自己养一只属于她们的小狗。

“谁说我不喜欢？”

“他们说，你小时候被狗咬过。”苏羡边说边观察着沈念的表情，她不希望她为了迁就她的喜好，压抑自己的不舒服。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早都忘了。”沈念唇边噙着笑，表情自然，一点不像在说假话。

“那......小狗会在家里拉屎撒尿，还会掉毛，也许还会很淘气，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这些，你都愿意吗？”

沈念沉默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她确实有轻微的洁癖，从她骑车的习惯也能窥见一二。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会如她一样，每次骑完车回家，不管多累都要花上大半个钟头把车子从头到尾认真擦拭一遍，甚至连轮胎和辐条都要擦得干干净净。

一辆骑了十几年的折叠车，愣是让她保养得跟新的一样。

她无名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一想到柔软的地毯上可能沾着狗毛，刚擦干净的地板上会留下湿漉漉的爪印，甚至半夜去厕所也许会不小心踩到狗屎......太阳穴就隐隐发紧。

但抬眼看到苏羡亮晶晶的眼神，这份迟疑又被她飞快压了下去。

她嘴角扯出一抹笑，刻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有什么不愿意的，不就是收拾收拾嘛，掉毛我们就买粘毛器，拉屎撒尿吗......到时候我会负责每天早晚按时遛它，你就负责......负责陪它玩。”

她说这话时，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方向盘，苏羡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太了解她了，了解她对整洁的执念，了解她加班回家后只想窝在干净沙发里的疲惫，更了解她对自己的在意能让她压下一切不情愿。

原本雀跃的心情慢慢沉了下来，她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算了，”她弯了弯嘴角，语气轻快，“我们还是不养了。”

沈念愣了一下，“怎么不养了？你不是喜欢吗？”

“养宠物哪是嘴上说得那么简单，”她指尖轻轻刮过她的手背，清亮的眼底满是温柔，“小狗需要人陪，我们俩经常加班，你偶尔还会出差，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哪有时间照顾它，陪它玩？好不容易的假期，我们还总想着出去旅游，总不能把它一个人丢在家里吧。”

她顿了顿，看着沈念的眼睛，认真道：“养了就要对它负责，要是因为我们的疏忽让它受委屈，那还不如不养。”

沈念不想她的期待落空，边开车边想解决的办法，“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只要我们俩有一个人在家，照顾它的时间还是有的。如果出去旅游，可以送去宠物寄养......”

“我知道你是为了迁就我，”苏羡打断她，“别不承认。其实有没有小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意为了我克服洁癖，我已经很开心啦。”

深沉爱意被发现，不是真心喜爱小狗的事实也被戳穿，沈念有点不好意思。

见她抿着唇半天没吭声，苏羡牵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啄了一口，“真的，只要有你陪着我，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没能养到小狗是有点遗憾，可这份被人放在心上的妥帖与迁就，比任何可爱小狗都要让她觉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