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民宿后,两人先去洗了澡,仔仔细细冲掉脚上的砂砾和一身的咸腥气。
等苏羡在浴室吹干头发,沈念已经拿了一条毯子走到露台,铺在藤椅上,她想带苏羡坐在这里看星星。
天文望远镜被她调好了焦距,苏羡凑过去,能清晰地看见月亮上的环形山,还有漫天变得又大又亮的星星。
她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呼吸都屏住,嘴里溢出低低的惊呼。
沈念从身后抱着她,指着夜空里最亮的一颗星,“你看那颗星,它叫启明星,天亮之前,它会一直在东方守着。”
“那它岂不是在等日出?”苏羡问。
“也许吧。”沈念笑了,“等我们明早去海边看日出,就能看见它了。”
“看,那边的是猎户座。”她又指着东南方海面上方说,“在纽约,冬天看猎户座最清楚。尤其是后半夜,观测条件最好......就是特别冷,呼出的气都能让睫毛结冰。”
苏羡听着她在耳边轻语,侧过脸看她,星辉下,沈念的眼睛像是藏了故事。
“所以你去看过?”
“嗯,在美国的第二年,去了一个同学家过圣诞,我一个人,站在她家的农场空地上看星星。那些星星亮得像把天扎出无数个针孔,光就从那些孔里漏下来。”
“那时候觉得,那些星星就像是你一样。永远在那里,却永远和我没关系。我能清清楚楚看见它的明亮,却没法伸手触摸。”沈念的声音越来越低,似在喃喃自语。
“对不起,”苏羡的眼眶有点发酸,她把手轻轻覆在沈念的手背上,“都是我,害你那么难过。”
“傻瓜,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了吗?”沈念反手握住她,用指腹轻柔摩挲着她的虎口,“现在再看这些星星,感觉都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星星还是那些星星,却变柔和了。”
“是纬度低了。”苏羡的声音带了点鼻音,“也或许是,有人陪你一起看了。”
“对,因为有人陪我一起看了。”
沈念对上苏羡的眼睛,看见她眼底映着细碎的星光。风把她的长发吹到她肩上,带来一阵酥痒,这些都在告诉她,这不是梦。
猎户座似又升高了些,三颗宝石般的恒星稳稳悬在海天之间。海浪周而复始,声音绵长得像呼吸。
她们不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星星在夜空里,就那么静静地亮着。
有些光是走了很远的路才抵达,有些人是绕了很大的圈子才重遇。
但终究,都在这一刻,落进了同一片潮汐声里。
第二天清晨,沈念是被苏羡用发梢一下下蹭在脸颊上痒醒的。
她睁开眼,天还没亮透,苏羡已经穿好衣裙,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快起来,我们去看日出!”
沈念失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迅速洗漱好,两人牵着手出民宿。
清晨的海边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游客。两人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坐下,共同眺望着东方的海平面。
天色渐渐亮起,远处的启明星慢慢褪去光芒,海平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接着,金色的霞光一点点漫开,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色。
苏羡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海平面。
她看到一轮饱满的红日,挣脱海平线的束缚,跃然于粼粼波光之上。
刹那间,漫天云霞被点燃。
万道金光刺破晨雾,像是在海面上撒了一层碎金,连带着远处的渔船、岸边的椰林,都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好美啊。”她喃喃轻叹,眼睛里映着漫天的霞光。
沈念转过头看她,晨光落在她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染上了金色,比日出还要耀眼。她忍不住凑近,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轻吻。
苏羡愣了一下,望向她,两人都笑了。
所谓的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个样子了。
没有京市的车水马龙,没有堆积如山的工作,只有海风,沙滩,日出,和身边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时光像是被放慢了倍数。
她们会在午后,踩着人字拖鞋闲逛海边的市集。
苏羡被摊子上五颜六色的贝壳工艺品吸引。
沈念就站在一旁,笑着看她蹲在摊主身边讨价还价。最后拎着满满一袋小玩意儿,牵着她的手往回走。顺路还会买两支椰子冰棒,两个人边走边吃。
她们也会躲在民宿的露台上,抱着冰镇的椰子看云卷云舒。
苏羡翻着带来的闲书,沈念就枕在她的腿上,指尖绕着她的发丝,听着海浪声,不知不觉就睡过去,梦里都是咸湿的海风味道。
离岛前的最后一晚,她们又去了那家海鲜大排档。老板对她们印象深刻,豪爽地多送了一盘蒜蓉生蚝。
返程的机票是早上的。
天还没亮透,她们就拖着行李箱,告别了民宿老板。
车子驶离巷子时,苏羡趴在车窗上,回头望着那栋爬满绿萝的小楼,直到它缩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下次再来,我们要住更久一点。”她轻声说,满是恋恋不舍。
“好,都听你的。”
十一长假结束,两个人又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中。
尤其是苏羡,为了彻底断绝与沈翊的往来,她把项目进度条往前拽了又拽。
白天泡在工位上敲代码、测接口,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能带出残影;晚上也经常加班,一行行逻辑语句在她眼里拆解重组,bug被逐个揪出来修复。
甚至有两天她还在公司通宵,把原本预留的缓冲期压缩得所剩无几。
终于,在又一个熬红了眼的深夜,她按下了最终版程序的提交键。看着后台显示的“测试通过”,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