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太高,坐车太小,都见不到人。我这一路见了好些人,去了好些地方,要不要不讲给你听?”
“要。”
“我在路上见到一户人家,她们祖上有些积蓄,如今止战止戈,又减赋税,生活好过了许多,于是养了两头猪。这两头猪一公一母,那家主人日日盼着两头猪下崽,可不知怎的,那母猪就是没动静。”
“主人急坏了,日日跑去猪圈盯着瞧。后来发现是这公猪有恃无恐,总在欺负母猪,抢她的食吃,还在睡觉时悄悄咬她。如此一来等□□时母猪自然不肯,便和公猪互相咬起来。”
雪卿:“后来呢?”
“后来主人急啊,急的天天拿藤条抽母猪,可母猪还是不肯,咬的公猪更狠,到最后甚至不吃食了。这下主人不敢急了,生怕这颗摇钱树死掉,毕竟母猪的价格要高上公猪许多。说来也好笑,分明价更高,却还要被抽藤条。”
“价高是因为能生,生了好再卖,摇钱树摇钱树,就是这么来的。这种价高看似珍贵,实则比藤条还狠,生来就捆着一圈藤条,死都要死的恰到好处才不算白花了钱。”雪卿道。
“是啊,后来那家主人问我怎么才能让母猪吃食。我说好办,收了她两个铜板就去把公猪给劁了。那家主人见此就要把我轰出去,可就在公猪叫的最惨的时候,母猪忽然就站起来吃食了。”
“主人见了怎么说?”
“她也没谢我,也笑不出来,说这公猪的钱白花了,往后也下不出崽子了。我告诉她下崽子又不是公猪下,这头猪又瘦又小,若不劁了卖肉,日后下来的崽子也活不长久。”
“又瘦又小还横行霸道?”
“谁知道猪是怎么想的。那家主人听了我的话,将公猪杀了卖掉,后面还给我割了一小块肉来,问该如何是好。彼时母猪精神愈发的好,还长胖了些。”
“你怎么说?”
“我说,你们不就是要钱要崽子嘛,好办,找种猪配啊!那家主人一听,立马清醒了,找了个又大又壮的种猪来配,没多久就下了一窝,五六只呢。”
“主人感谢你了没?”雪卿问道。
“没,她哭着呢。这头母猪下完崽子就死了,像恨她似的,甚至生了一窝全是公的。你说巧不巧,她盼着用母猪赚钱,结果兜了一圈手里全是公猪,钱也没赚到,只剩下一窝连奶都喝不到的小崽子,注定长不大。”
“这母猪真聪明,但是不值得啊,拿命来这么一出儿,叫人唏嘘。”雪卿感慨道。
“猪哪里知道什么值不值得,恨就是恨。那母猪其实聪明的很,我第一次进猪圈时看到它满身伤痕的缩在角落,可那双眼睛却在和我对视,比人还有神。若那主人当初肯对它好一点……不,没用的。”
“为什么?”雪卿问道,“不是说母猪很聪明吗,若主人当初打的是公猪想必不至于此吧。”
墨琼林摇摇头,眼前浮现那头猪的双眼,“因为它知道自己是猪了,所以做什么都没用。”
“……猪,知道自己是猪?”
“猪当然知道自己是猪。只是很多猪不知道,它们在人眼里也是头猪。”
“原来如此。那依你说,这家主人要如何是好呢。”
“我说啊……要我说就散养。多买几只崽子混在一起养,乐乐呵呵的,它们开心自然吃饭下崽,比半路买来要亲人的多,只是要付出些时间和力气。”
雪卿点点头,“那家主人半路出家,急于挣钱,那里知道这些门道。”
“想挣钱还能图方便么。”墨琼林冷笑一声,带着几分轻蔑,“这叫求仁得仁。”
“绕了这么大一圈,你究竟想和我说什么。”雪卿看着她开门见山道。
“我想说猪不能一公一母放在一起养。”
“再明白些。”
“我要你废婚制,废后制。从此以后,普天之下,再无他者分女人的权力,叫他们从此断了念想看清自己。”
“意有所指啊,不过我能明白你。”雪卿低头笑了下,眼前浮现许多张脸,“其实我早就想过‘婚’这东西,它究竟因何而存在,女人在这里头究竟是谁。后来偶然读到一本古籍,里头提到‘取’是前古国旧制,意为抢夺,而婚也不叫婚,而是叫‘昏’。多好的两个字,我一下就明白了它们的意思。”
墨琼林略一沉吟,道,“其实,我见过前古国。”
她看向雪卿,双眼无助而清澈。
她猜雪卿大概会问为什么,可她说不清,因为那所谓的前古国是高肃的现在。
“我也见过。”雪卿对她笑了下道。
她什么都没问,她居然一点也不好奇?
裹在身上的戒备与紧张顿时化开,墨琼林像被拍醒的花渐渐张开,放下芥蒂,纵观过往,贸然张口说出那句,“你在哪里见过,前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