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雷斯平原的硝烟,终于在第七日的日落时分,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缓缓沉降。
阿瑞斯的军团确实攻破了联军的最后一道防线,残余的抵抗力量溃散入山林。战场上,属于他的旗帜歪斜地插在焦土之上,迎风招展,宣告着所有权。胜利,从结果上看,属于战神。
然而,当阿瑞斯踏着遍布尸骸的土地,感受着空气中远未散尽的痛苦与恐惧,以及那些藏匿在山林深处、依旧带着仇恨的目光时,他心中却涌不起半分酣畅淋漓的喜悦。
这不是他想要的胜利。
他预想中的,是雷霆万钧的碾压,是敌人望风披靡的溃败,是短短一日内便让整个色雷斯在他神威下颤抖的绝对征服。可现实呢?联军那些原本被视为蝼蚁的士兵,不知从哪里爆发的韧性,竟将战争拖入了残酷的消耗战。最精锐的军团伤亡惨重,几名他颇为看好的、相当于凡人上校甚至准将级别的指挥官,也折损于此。战争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天!
更让他烦躁的是,在整个战争过程中,他自身似乎也……不在最佳状态。那该s的、时隐时现的嗡鸣声,总在他试图全力施为时干扰他的专注,让他始终无法畅快淋漓地展现毁灭的神威。
他抬头望向奥林匹斯的方向,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座爱与美神殿,以及其中那个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身影。一股混杂着挫败、疑虑和被戏弄的怒火,在他胸中升腾。
这绝不是一场“压倒性的、毫无悬念的胜利”。甚至可以说,这是一场代价高昂、胜得憋屈的惨胜。
当他带着一身未能宣泄的戾气和不甘,返回奥林匹斯时,迎接他的并非想象中的欢呼与敬畏,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寂静。诸神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带着探究,甚至一丝难以掩饰的玩味。
消息早已传开。战神阿瑞斯,在与美神阿佛洛狄忒的赌约中,赢得……并不漂亮。
阿佛洛狄忒并未在公共场合出现,仿佛这场牵动了无数目光的赌约与他无关。但阿瑞斯知道,他必须去找他。以斯提克斯河立下的誓言,不容违背。
他径直闯入爱与美神殿。阿佛洛狄忒正悠闲地拨弄着一架金色的竖琴,琴声淙淙,与他一身征尘、面色阴沉的阿瑞斯形成了鲜明对比。
“阿瑞斯,”阿佛洛狄忒抬起眼,笑容依旧完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看来色雷斯的战事结束了?恭喜你取得胜利。”他刻意避开了“压倒性”这个词。
阿瑞斯胸膛起伏,死死盯着他,试图从那无懈可击的笑容中找出任何一丝嘲讽或心虚的痕迹,却一无所获。“你心里清楚,这算什么胜利!”他低吼道,声音因压抑着怒火而沙哑,“那些凡人……还有那该死的嗡鸣声……是不是你搞的鬼?!”
“嗡鸣声?”阿佛洛狄忒微微偏头,露出困惑的神情,蔚蓝的眼眸纯净得如同未被污染的爱琴海水,“阿瑞斯,你在战场上遇到了麻烦吗?这真令人遗憾。至于凡人……他们有时确实能爆发出超越神明的韧性,不是吗?毕竟,命运并非总是眷顾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