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日子总是转瞬即逝。
距离她铺子爆单,名动京西的巅峰时刻,已经过去,整整六个月了。开了春,也入夏了,这六个月来,她仔细算算,几乎每一个月都是赚钱的。
而且,赚得还不少。
她将分发完薪水以及奖金后剩下来的钱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她用于自己的日常开销,比如上别家淘点什么新鲜产品研究,或者往衣柜里添置一些配色正常的普通衣服。另外一部分,她存起来,就这样风平浪静到甚至有些诡异的,存了六个月。
终于,第六个月,立夏那天——出事了。
惜风摔了,旁边只有小栗子唯一一个目击群众。
小栗子的腿开春后便完全康复了,依靠子颐给的那瓶祛疤膏,皮肤恢复得很好,日常行动上也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只是不能跑,也不能快走,更不能爬高。她接小栗子回来那天,惜风也在房间里,擦那几个叠得很高的嫁妆箱子。
“别擦了,惜风。”
“海栗回来了。”
“我另外给你找了件轻松的活儿。”
就因为她这三句话,惜风不干了,爬下高凳。望着她双眼噙泪,却始终掉不下来,只是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然后,惜风走了出去。
当天夜里,墨语就抓到了要投湖自尽的惜风。
“不对,府里哪儿来的湖?”
她转念一想:“不——不是!谁要自尽?”
但墨语说:“未遂。”
惜风被救下后,十来天吃食方面仅采用保持生命体征的最低标准。没吃东西,自然,也没力气说话了。要是有人问她,无论什么话,她只是摇摇头,又低下头,眼泪就那样一滴又一滴地划过鼻尖,又滴落在她自己枯得几乎没有一点儿肉的手背上。
后来,小栗子说:“夫人,让她留下来吧。”
“总不能让她去死。”
于是,惜风就这么被留下来了。
直至悲剧重演的前一秒,她推门而入之前,脑子还在想:“现在这日子,还不错。”
沈怜青在后院闭关读书,晚上才见上面,大概是劳累的原因,他基本每天晚上倒头就睡,自己失眠不睡还爱扰人的文青病就这样被治好了。而铺子和染色坊,一个稳定经营,一个稳定生产,为她提供了基本的经济保障,闲暇的时候,她甚至还可以到隔壁的茶馆里坐着,喝个下午茶。
她觉得自己简直提前过上退休生活了。
如果没有见到晕倒在地,流了一脑袋血的惜风。还有,正跪在惜风旁边,吓得汗毛直立,嘴唇苍白,双目圆瞪的小栗子,那么,她是打算,明天给自己放一天假的。
“她会不会死?”
“您说,她会不会死?”
“她要是死了……”
“可怎么办呀?”
小栗子精神涣散地看着她。那天过后,她常听见小栗子喃喃自语,即便她告诉小栗子了,医师说那脑袋上的血,大概是从凳子上摔下来,磕了箱子,破皮流的血。人醒了,能说话,看得清东西,吃得下药,便没有什么大碍。
但小栗子不信。
非要等惜风睁开眼,她亲自去抓惜风的手,问道:“你……你没事吧?”
只是,惜风一个字也不回答。
小栗子仿佛天塌了。
但她无论怎么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惜风是怎么从凳子上摔下来的,小栗子总是一问三不知。问了几次后,终于有一天,小栗子往门外走,便道:“我要去侍候她。”
惜风的脑袋是没事,但醒过来后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她问惜风,也问不出什么来,问多几次,惜风又要哭。
她想来想去,又实在没有一个好办法,只好将这件事耽搁着,给惜风放了一个长假。
后面几天,她每次去见惜风,都见惜风睡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流眼泪,见她来了,又轻轻擦干,只看着她,又什么话也不说。她觉得现在这种局面也太奇怪了,于是,那天夜里,她想写封口信送回林府。
沈怜青却抽走了她的信纸。
“你不该写这封信。”
“为什么?我只是问问这姑娘有没有亲人,把她领走。”
这看起来像是工伤引发抑郁了啊。
但沈怜青道:“家奴之间是有什么冲突,是大罪。若真是小栗子推的,追究起来,只怕要入官府了。”
“你怎么知道是小栗子推的?”
她抬头望他一眼,道:“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谁会追究?”
沈怜青当时没回她的话。她就知道,她这话,说早了。
隔天,林家就来人了。
林颜君她爹没来,来的却是那二叔。她一推测,明白了,这二叔不是说在宫里跑腿吗,这是来领业绩来了。
他先打感情牌,说久不见侄女,正好入夏,宫中赏了好茶,来的时候带了一些。又催促坐在主位上的她和沈怜青,要她打开闻一闻。只是她打开罐子,一闻,还没放下盖子,侍茶姑娘端了冲好的茶上来,他一喝,怔住了。
她端起来也喝一口,明白了。
这茶不就和这二叔送来的“好茶”的味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