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如了妈妈的愿吗?我为什么不能?”慕斯惊在如此高压的环境下,已然在自暴自弃的边缘。
“是我的错,是妈妈的错。”郁玉琢看清慕斯惊绝望的眼神,疼痛瞬间蔓延上来,像细密的针,扎在心脏最软的地方。
“小惊,你别这样!你要是放弃了,那妈妈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郁玉琢抱住他,“我们再坚持一下,好不好?答应妈妈。”
“.....真的不是他害死了爷爷吗?”
“不是。”郁玉琢肯定重复,“不是。”
慕斯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眉头微微蹙起,仿若被吹散的蒲公英,没了归处。
“好,我信妈妈。”他挣开了郁玉琢的怀抱,“我想回房间睡觉了。”
待在禾县的最后一晚,慕斯惊再次进入那间书房,把有关的资料都带回房间,又放进了他回校的背包里。
王叔启动车子,见到慕斯惊没有像往常一样跟郁玉琢打招呼,友善地提醒他:“小少爷回学校不跟夫人打个招呼吗?”
慕斯惊看向窗外,又是阴雨绵绵的一场。
“不用。”他说,“走吧。”
张蜀雪看到越来越远的人儿,突然问身旁的人:“为什么让他把那一堆资料带走,那可对你不利。”
“爪子还没锋利就想着扑人,究竟是他死,还是我伤?”慕宗平面色如常,“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还是不知死活的对付我,那就把他跟戚越一道送进去。”
“掀不起风浪的,不用担心。”他这样说,张蜀雪便也不再开口说话,等人走了过来,才拍拍肩膀,抹了抹莫须有的眼泪,珍重道,“节哀。”
转瞬离去的背影,那些悲伤惋惜哀痛都像是一阵风,轻轻吹散,便什么都没有了。
郁玉琢这两天一直在后悔。
她怎么能失控打了慕斯惊一巴掌。
他那么小,又那样可怜。
可是她没有办法了,慕宗平心真的太狠,现在的斯惊压根不是他的对手。
慕宗平缓缓走过来,瞧见郁玉琢远望的方向探过去,那是王叔的车,一路穿梭在山林间。
隐隐灭灭,看不清明。
他静默片刻,大为不解:“就连你也觉得是我朝我爸动的手?”
“难道不是吗?”郁玉琢早已经对慕宗平失望透顶,“你是怎么跟戚家的人说的?你又是怎么把戚越吓疯的?故技重施?”
慕宗平冷笑说:“小孩玩意,说几句就傻了。”
“你不应该这样对他的。”郁玉琢难得冷下脸来,“你就跟爸爸一样,爸爸讨厌妈妈,而你讨厌我。是因为听到戚越说你杀了爸爸,所以你害怕人言可畏,先下手为强了对不对?你想把人送到哪里去?又是那个地方吗?”
“别把我和那个人进行对比!你凭什么跟我这么讲话?我最近对你太好了是不是?”
慕宗平骤然抬手掐住她的脸,拉近在自己身前,眼神微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提醒慕斯惊别乱说话,就是怕我对戚越那样对付他。你知不知道你的好儿子从我这里拿了我多少证据,如果他敢送给陈局,我一定会让你得偿所愿,让他和戚越作伴!”
郁玉琢没有外露任何情绪,不为所动却又鱼死网破:“既然这样,你把我也送进去。让我也跟你的前妻一起做个伴。”
远山远去,两侧草木渐清。
慕斯惊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王叔,漫不经心地问着:“王叔来家里多久了?”
王叔目光远探,轻声说:“十多年了。”
慕斯惊笑了下,什么都没说。
他来禾县的日子屈指可数,所以慕秉世的离世心中没有多大波动和伤怀。
没在学校的这几天,也没有人来找他。
除了作业和林柯君。
“你说阿姨打了你?”林柯君震惊到无言以对,“也许真的是你怀疑错了,阿姨没有撒谎呢。”
慕斯惊待在校外的房间里,坐在一堆玩具里,床头柜上放着各种在老家的资料文件,上面都是有关郑家泰仪集团的东西。
“我确信妈妈对我说谎了。”慕斯惊说。
林柯君哑然,声音又低又沉:“那你也没有证据,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现在还保护不了你。”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你还有我。”
林柯君知道慕家情况复杂,语气尽量轻松,源源不断地说起其他有趣的事情,只为了能转移一点慕斯惊的注意力。
可是他的不安不足以掩盖。
良久后,慕斯惊没耐心听了:“闭嘴吧。”
挂断电话后,再次转头看起了那一堆资料。
再信一次。
慕宗平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郑家。
距离他请假的时间还有两天,慕斯惊没有回学校,在房子里苟了两天。
他回来上课,没有人知道。
多日不见,突然出现在寝室里,他们几个人都意外了一下。
“你怎么又瘦了一大圈,家里人虐待你不给你饭吃啊?”余平川围着他,打趣着说。
祁恩起深以为表。
凌观清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
慕斯惊浑身一僵,总觉得自己脸上那个巴掌没好似的,在凌观清的视线下灼灼发烫,又忍不住抬起头去看凌观清那张俊俏的脸,好全了。
围在一起太近了,几天没见差点变得陌生,忘记是怎么相处的。
沉默片刻,他摇了摇头说:“太忙了,没吃几口东西又出来了。”
余平川眼尾一挑,笑着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胸膛:“那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吃?我找了一家非常好吃的店铺,去一次后我就念念不忘,一天不吃就浑身不舒服,我每问一个人,大家都说很好吃。”
几人在余平川的诱惑催促下,走进他所说的那家店铺,装修风格很简单,里间也就摆了七八张四人位的餐桌。
凌观清先是给自己的位置擦了一下,顺带又过了一遍其他几个人的位置,余平川哟了一声道谢,继续跟人说:“我跟学长来吃过好几次,真的越吃越想吃。”
慕斯惊不是很饿,几人等菜品端上来的间隙又闲谈了几句,问他回去是什么事情,慕斯惊不咸不淡地说自己的爷爷去世了。
所有人的表情变得凝重,慕斯惊十分平静,他们却觉得这是伤心过度装平淡,等吃食都摆在面前,才心不在焉吃了起来。
味道确实很香。
吃了一口,整个人都是懵懵的,他们几人有些狐疑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凌观清警惕的目光,就连祁恩起也品出不对味来,三个人的脊背慢慢直了起来,看了一眼吃的起劲的余平川。
不明所以的余平川忽然紧张了起来,咕哝道:“你们别看我啊,也吃啊。”
他还想要继续吃,祁恩起冷下脸说:“别吃了!”
慕斯惊不动声色地抽走他的筷子,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默默说了一句:“这里面有羊肉吧,太膻了,我吃不了。”
几人把余平川连哄带骗来到另一家店铺。
凌观清先出去,给警察局打了个电话,发现那间餐馆有问题,怀疑店家投放上瘾的东西,希望有人可以去查看一下。
也难怪余平川隔三岔五就往那家店铺里跑。
报警这件事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
过了几天,警察局里的人说已经去线下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那头的人跟凌观清说:“如果还有问题,可以去警局备案。”
是真的没有什么问题还是.....
因为还要上课,没有时间过去。
再次听到餐馆的消息是从余平川嘴里得知。
余平川大剌剌的声音在寝室内传开:“我和学长一起去那家店里吃饭,发现那家店越来越难吃了,当初怎么跟中邪了,还是说老板换厨师了啊?”
慕斯惊不动声色地摆放手中的资料,呼吸轻微一滞。
察觉到不对劲的凌观清看了眼慕斯惊,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以绝望的速度冲刷着慕斯惊。
他正在被摧毁。
慕斯惊许久才回过神,把所有的东西收放好。
最终还是没有把那一份东西交出去。
他发现自己相信不了任何人,反而会招来更大、更多的绝望与痛苦。
他好像陷入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而慕斯惊不知道的是,他拿走的资料不足以成为扳倒慕宗平,如果他真的把东西送过去,那么慕宗平会永远的放弃慕斯惊,把他跟郑仪颂、戚越一样,送进所谓的精神病院。
凌观清站起身,轻声询问:“过两天要继续进行拍摄吗?”
放弃。可是他答应过凌观清,不能在他的面前说放弃。
心虽然腐烂了,但承诺还在继续。
他微微抬起头看向目光低垂的凌观清,突然望向窗外,没由来地说:“外面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