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包房中只剩下桌上菜加热的咕噜声。偶尔还能听到门外传来的大笑声,只是感觉和他们相隔很远。
言星霖一改之前脊背挺直的端庄样,略微低下头,后背微微蜷着,手在桌下慢慢抓紧戒指。
小小的戒指带着点棱角,冰凉的触感被温热的体温所取代。他越握越紧,仿佛是攥住最后一根稻草。
也是可笑,他进来这么久,他爸妈关注他的形象,却没看到他手上的戒指。
他又抬头看他妈。
那双眼睛和他自己的很像,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浅褐。没有自己的眼睛那样魅惑,多了些锋利感。可现在,那双眼睛里浮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闪着光,显得人楚楚可怜。
他本来应该心疼的。他妈是从他记事起就教他认字、弹琴、游泳,在他生病时坐在床边一夜不合眼的人。
可这一刻,他只觉得累。很累很累。
他妈的筷子还停在半空,像是忘了放下。他爸端着酒杯的手也没放下,里面的酒还被下意识地抖动晃出来一点。
最后,还是他妈先开了口:“你……是认真的?”
她看着自己面无表情扮忧郁样的儿子,眼里的水意越来越重:“还是一时冲动?你不要气我。”
“认真的。”言星霖的语气很平淡。
这个平静的回答让包间里的气氛更加沉重。
虽然没有电视剧中那种摔杯子、拍桌子、或是一巴掌打上来的大爆发,但这种压抑着的沉默,更让人窒息。
若是没出现喜欢的人,不会坦白。他妈回忆了一圈与之相熟的明星,最后锁定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她把筷子轻轻放到骨碟上,问道:“是谁?什么时候开始的?”
“和是谁没关系。”言星霖的语气依旧淡漠,可这淡漠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在这一刻,暴风雨准时来临。
他妈原本还只是红着眼,听到这里却开始嚎啕大哭。眼泪劈里啪啦地掉下来,越哭越凶。
她捂着脸,肩膀跟着发抖,一耸一耸的。很快就哭得发飘,逐渐从大叫变成了尖细又嘶哑的声音。
“都是我没教育好你……”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混着眼泪和鼻涕,听不太清,“我是怎么把你养大的?我吃了多少苦?你就这样对我?你是不是非得过得和别人不一样,才高兴……”
“你是太顺了,日子过得太好了,才非要给自己给我们找不自在……”
太顺了?言星霖听到这儿,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意冷淡又嘲讽意味十足,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爸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此时也忍不住,把杯里的白酒一口闷了,然后站起来低着头往外走:“我去趟洗手间。”
包厢里只剩下他妈的大哭声。
言星霖看着消失在门外的人影,又是一声笑。地上铺着地毯,椅子本不会发出刺耳声响,此刻却被撞翻在地,可见对方被气得不轻。
至于吗?他被顾嘉炜施暴时,也没见他爸妈这样。被全网黑网暴扔臭鸡蛋时,他爸妈也没哭。早年差点被潜时,他爸妈也只是告诉他,这在圈子里很常见,委婉拒绝不要起冲突。
喜欢男生这件事,比这些还要严重?
他只是喜欢男生,只是刚好他喜欢的那个男生也喜欢他,就这么不可理喻?
就要这么歇斯底里?
他妈的哭声小了一点,慢慢从嚎啕变成了啜泣,又偶尔像打嗝一样往外倒气。可看着儿子双手抱在胸前,冷漠地看着他,只觉得养了个白眼狼。外面的男人比生他养他的父母还要重要吗?
她大吼道:“如果你和男的在一起,就不要联系了!断绝关系!”
听着她的话,看着她这副样子,言星霖的眼神也一点一点冷下来。
他一字一句道:“我再说一遍,我喜欢男生。”
“你别说了!”他妈猛地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眼妆早就花成了一团。她看着言星霖,像是看着一个不认识的人,“你对得起我吗?”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尖利:“你是想逼死我吗?你不如去死好了,你不配活着……”
“逼死你?不配活着?”言星霖轻轻打断她,念叨着这几句话,“我确实死过八百遍了。“
言星霖的手紧紧握拳放到桌下:“从你四岁把我丢进深水里,站在岸边看着不准人捞我开始,我就差一点溺亡。”
他妈哭声一滞,随即哭得更大,不愿意去听那些话。
“从五岁起,我每天练琴、练功、拍广告,每天睡不到三小时,做错一点事就挨罚,我就已经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