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勋八个月，已经会爬了。

但爬行姿势不算标准，还不能做四肢离地的标准爬行，只是像小乌龟一样手脚并用地打转转。

往前翻，小勋七个月，可以稳稳独坐，还会随着玩具逗弄而向左向右转身。

再往前，小勋六个月，已经开始长牙，光秃秃的下牙床冒出一个可爱的白点。大概乳牙顶破牙龈时会痛，他躺得很不安稳，在婴儿床里哼哼唧唧地蹬腿。

下一张，小勋啃着一个咬咬玩具，把口水沾得到处都是。从旁边伸来一只手，拿手帕轻轻擦拭，小勋抓着那根手指咯咯地笑。

宋云霁眼里流淌的柔情蓦然滞住——那是秦崇的手。

他移开目光，几秒后，滑过那张照片。

再往前翻，小勋五个月。

那是他离开的第二天，小勋去医院打疫苗，肉乎乎的胳膊上贴了一片止血胶，眼泪像珠子一样滚下来，在护士怀里哇哇大哭。

宋云霁的心痛了一下，仿佛听到小勋委屈的哭声。他接连翻了几张，小勋终于停止哭泣，趴在秦崇肩头睡着了。

他揪着的心缓缓松下来，摸着屏幕上小勋哭得通红的脸，内疚的感觉淹没了他。

「对不起，我的宝宝，爸爸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宋云霁想起第一次胎动时的慌乱和感动，想起第一次感受到小勋在肚子里翻身时的紧张，想起他那么坚强地陪自己在大海漂流，想起他在飞机上安静睡了一路……宋云霁忍不住哭了。

他已经错过了小勋那么多成长，以后还会错过更多。

他更怨秦崇了，都是他让他们走到今天的局面，让他不得不离开小勋……

“哥……”

不知什么时候，小螺来到他身边，静静地贴着他，“你想小勋了吗？”

宋云霁慌忙擦去眼泪，“没有，检讨写完了吗？”

小螺点头。

“拿来给我。”

小螺把检讨书捧过来，宋云霁一看，纸上惜字如金地写了三行字——

①我不该偷鸵鸟蛋（没偷到，鸵鸟没生蛋）

②我不该骗阿贤哥哥去拿水（其实真的渴了）

③我不该一直不承认我的错误（怕你骂我）

宋云霁几秒看完，刚才心里的愧疚全没了。他把这份狗屎检讨揉成团，往垃圾桶一扔，训斥的话还没出口，小螺就抱住他的手，像怕挨揍，“哥，我能吃饭了吗？”

宋云霁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无奈叹气，“去吧。”

-

第二天中午，刚吃过午饭，温华就说要走。

宋云霁全当没听见，带小螺进屋睡午觉。

娄韫问，“不等爷爷回来吗？让他再帮你诊诊脉。”

温华说，“不了不了，我还有事。”

“那我送你出山。”

“也不用，有车来接。”

温华往那间门窗紧闭的屋子看一眼，“其实我就是来看看他，失眠多汗都是骗你的，”他抿抿唇，“对不起啊，让你一晚没睡。”

娄韫有些意外，随即笑了，“没事就好，小云这个人嘴硬心软，有什么不礼貌的地方，你别见怪。”

温华摆手，心想，以他那好师哥做的事情，宋云霁不把他打出门，已经算是礼貌了。

说话间，接他的车到了，温华匆匆说了再见。等坐到车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怅惘。

他有点喜欢娄韫。

娄韫周正俊朗，性格呆萌，有种不知道自己长得帅的憨厚感。他见惯自我感觉良好的臭屁alpha，这种特别的气质让他感兴趣，总忍不住想逗他。昨晚，他和娄韫睡在一起，一开始还有些旖旎心思，后来睁眼一看，见娄韫闭着眼睛，睡得很安详，顿时哑火了。但等早上起来，娄韫说观察了一晚，没见他有失眠多汗症状，温华才知道娄韫一夜没睡。他觉得内疚，不该欺骗一个老实人，又有点害怕，因为心跳的感觉骗不了人。

而恋爱不在他的人生规划里，那太浪费时间，且容易伤神，他不想让自己平静的生活徒增苦恼，因此宁愿固守一个安全的生活方式。

后视镜里，黑瓦屋檐渐渐掩入林梢，看不见了。

-

宋云霁昨晚想着小勋，没怎么睡好，午觉睡到四点才醒。

小螺早跑出去玩了，他看着房梁正中的横木发了会儿呆，从枕下摸出ipad来。

想再看看小勋。几百G的照片和视频不够舒缓他的牵念，他点开相册，却忽然发现多了十几张照片。

这些照片昨天还没有。宋云霁愣了几秒，意识到这是从云端同步过来的。

他点开系统设置，果然看到账号是登陆状态。他和秦崇共享了一个账号，所有照片视频都会同步到这台机器上——

他会看到小勋每一天的变化，他不会再错过小勋的成长了。

宋云霁鼻子一酸。

新的照片里，小勋坐在摇椅中，莫奈一只前爪扒在扶手上，另一只爪去扒拉小勋手里的咬咬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