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说什么,郭襄却没听,因为她听见有脚步声从远处极快地过来,她眼神一凛,瞬间从门边弹开,如同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掠向早看好的角落,屏息凝神,将气息完美隐匿,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几乎在她藏好的同时,那脚步声就疾步到了门口。
“公子!第五号屋有动静!”来人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急切。
丁枫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屋内的脚步声响起,向门口而来。
“……你好生歇着,按时用药,我过两日再来看你。”石门开了,丁枫对着屋内说。
“公子……”苏荷忽然又唤了一声。
“嗯?还有何事?”
“没……没什么……只是,你今日来去匆匆,可是岛上不太平?”苏荷的声音似乎有些担忧,说完她又补了一句,“您……可要当心……”
丁枫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复杂地哼笑一声:“放心,几个不知死活的老鼠罢了,翻不起浪,你管好自己便是。”说完,他就走出了屋子,似乎回头望了一眼,即使黑暗中郭襄看不见他的表情,也能感觉他此刻心情似乎不错,那种掌控一切的满意感。
“……公子慢走。”
他低笑一声,接着他快步领着来人往另一边走了,通道尽头重归死寂。
角落的郭襄,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只觉得思绪一片混乱,心像浸在冰水里。
她听到了什么?
苏荷对丁枫柔顺的依从,卑微的道歉,甚至……主动为其缝制并赠送了剑穗。
丁枫接受了,似乎还很满意。
这让她绝没有想到的互动,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她一路燃起的救援热血,只剩下巨大的问号。
苏荷变了?是被彻底摧毁了意志,还是在这无尽的黑暗中,为了生存,扭曲成了连自己都陌生的模样?
困惑、心痛、一丝被现实迎面重击的茫然,在她心中激烈冲撞。
可她又想到冬娘说的苏荷始终坚信自己会来救她,一个在黑暗中彻底绝望的人,还会相信有人来救她吗?
一个已经放弃了挣扎的人,还会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日复一日地坚信吗?
郭襄闭上眼睛,用力咬了咬嘴唇。
不,她相信苏荷没变,在这样一个人间地狱,想要活下去,又怎么能不虚与委蛇呢?
无论如何,她就在门后,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子,郭襄都必须亲眼见到她,问个明白,带她离开。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只剩下决心。
走到石门前,抬起手,用指节轻轻地叩响。
叩、叩、叩。
门内死寂。
良久,传来苏荷那依旧带着柔顺、却似乎比刚才更显疲惫脆弱的声音:
“是……公子么?还有事?”
郭襄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极低,却无比清晰:
“苏荷,是我。”
她顿了顿,吐出了那个在对方心中可能意味着最后希望的名字:
“郭襄。”
门内,是仿佛连时间、连呼吸都彻底凝固的、漫长的死寂。
然后,郭襄听到门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脱力般撞在了门上,紧接着,是极力压抑、却最终失败泄出的、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混合了巨大震惊与某种决堤情绪的抽气声。
这反应,截然不同于方才面对丁枫时的任何语气。
郭襄的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