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攀在石壁上,入目全是黑的,什么光都没有,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而脚下……她低头望去,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她沉思片刻,空出右手又掏出两枚铜钱,往脚下丢去。
铜钱破空的声音很快被黑暗吞没,她凝神细听,过了好久,才听见微弱的、几乎让她怀疑是不是幻觉的响声。
“叮……”
那声音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底下很深很深。
但是……
郭襄微微一笑,再深,终究也是有底的。
就像黑暗再浓,终究也会被光明驱散。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能脚踏实地的路,然后找到苏荷,找到那个该死的蝙蝠公子,掀开他那丑恶的遮羞布。
打定主意,郭襄便开始行动了,因在黑暗中不能辨别方向,便打算先下到底再看。
她将身体牢牢贴在石壁上,空出手抽出腰间那条细索,将三趾倒钩拨弄出来,倒钩在石壁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摸索了几下石壁,找到一条裂缝,将倒钩牢牢卡进去,用力拽了拽,确认卡稳了。
然后她扯下一块裙布,严严实实缠住左手,又紧了紧右手的短剑。
她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细索,脚尖轻点,便顺着细索往下滑,右手的短剑握在手里,随时准备扎进石壁稳住身形。
往下滑了一段,细索不够长了,她停下来,用巧妙的手法将倒钩从石缝里收回来,又找位置继续卡住。
就这样重复了好几次,滑一段,停住,收倒钩,找石缝,再卡住,再往下滑。
郭襄的手臂开始酸麻,呼吸也渐渐沉重,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热,每一次吐息都带着疲惫。但她不敢停下,停得越久,体力消耗越大,越难支撑。
她还在心里大概估着长度,暗暗惊讶。
这石山里竟然这么深,她少说也往下滑了十几丈,还没到底。不知是蝙蝠公子布局已久,将整座石山都挖空了,还是这石山的构造本就如此特别。
可惜入目都是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判断不了。她只能凭着手掌摸到的石壁去猜测,这石壁有时粗糙,有时光滑,有时能摸到凿痕,有时又像是天然形成的。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远处响起。
她一怔,将身体牢牢贴在山壁上,屏住呼吸。
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滑轮滑过钢索的声音,在空旷的深渊里回荡,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冰冷质感。
这里竟有一条钢索?
是蝙蝠岛的人滑着钢索下来了?
她不知道来的是谁,不知道是敌是友,只能屏住呼吸等着。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从上方传来,像有什么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往下滑。
她凝神望向声音来处,虽然满目都是黑暗,但她直觉有个东西正朝她这边冲过来,还伴随着滑轮滑过钢索的尖锐声响。
然后一阵风吹过,那东西飞快地越过了她,继续往下滑。
速度极快,带起的风掀动了她的衣角。
在越过她的那一瞬间,她听见了呼吸声,两个……或者三个?她不确定。
但滑过,她便开始后悔了。
因为随着那像是滑车的东西越过她时,她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香味。
郁金香的香味。
那香味很淡,被深渊里的湿气冲散了大半,被石壁上的霉味掩盖了许多,可她不会认错,那香味清新而淡雅,她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
楚留香。
她在原来的世界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香味,初闻时觉得新奇,便问了他,才知这是什么花,从海外传来,中原相当稀有,楚留香喜欢这味道,便让人调成了香囊随身带着。
所以刚才的人竟是楚留香。
那两个应当是胡铁花和金灵芝,之前他们在海上被蝙蝠岛的人故意用小船分散,没想到现在也到了这里,还不知怎么上了滑车。
郭襄有些后悔没有叫住他,她张了张嘴,那声“香帅”已经涌到喉咙口,却又咽了回去。那滑车速度那么快,就算她喊了,楚留香恐怕也停不住。深渊里声音传不远,她的喊声未必能盖过滑轮摩擦的声响。
不过也没关系。
她知道他们去的方向,那滑车是往下滑的,她也正要往下走,只要方向一致,总能汇合。
她定了定神,继续往下攀爬,左手握紧细索,右手短剑随时待命,一步一步,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探去。
风声从耳边掠过,带着底下涌上来的湿气。那湿气越来越重,像是离海面越来越近了。
她又想起苏荷,那个跪在衙门口,背脊挺得笔直,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泪落下的姑娘,她一定在这座岛的某个地方,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等着有人来救她。
快了。
郭襄咬紧牙关,加快了往下攀爬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