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还待细听,那声音突然就大了。
不是渐强,是陡然炸开。像是有人猛地推开了某扇紧闭的门,门后所有的声音倾泻而出。
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无数凄厉的哭喊、哀求、诅咒。
“救命……救命啊……”
“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娘……娘……我要回家……”
有女人的尖叫,有男人的嘶吼,有老人的哭诉,有孩子的啼哭。声音叠着声音,哭喊压着哭喊,像是把人间所有的痛苦都揉碎了,塞进这黑暗的通道里,一股脑地泼出来。
那声音从头顶砸下来,从脚下涌上来,从左右两边的岩壁里挤出来,无孔不入,无处可逃。
郭襄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不是害怕,是那些声音里承载的痛苦太重了,重得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人的喉咙。
花满楼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听觉本就远超常人,此刻那些声音像无数根针,从四面八方扎进他的耳朵里,扎进他的脑子里。
他努力想从中分辨出有用的信息,可声音太多、太杂、太乱,像是有人把一百个不同的故事同时塞进他一个人的耳朵里,每一个都在喊,每一个都在哭,每一个都在求救。
他此刻分不清方向,分不清远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声音……太多,太杂……”他的声音罕见地带了几分吃力。
就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黑暗中忽然响起尖锐的破风声。
“嗖嗖嗖——”
无数细小的暗器从声源处射来,毒镖、飞针、铁蒺藜,密密麻麻,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力道不算大,准头也一般,胜在数量多、覆盖广,而且从不同方向同时射来,虽没中招,却逼得他们不得不移动闪躲。
三人被迫散开。
郭襄侧身避开几枚飞针,足尖点地,往左边闪了数步。花满楼听声辨位,袖袍一卷,将射向他的暗器尽数扫落,人也往右边退开。王怜花更是轻松,身形微晃,便从暗器的缝隙间滑了出去,连衣角都没让沾到。
可这一散开,三人之间的距离便拉开了。
王怜花落地瞬间,眉头一皱。
不对!这暗器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枚都算准了角度,目的就是要逼他们往不同方向移动。
这是故意的!
他正要开口提醒,花满楼忽然高声喊道:“有人来了!”
虽然听觉被严重干扰,花满楼仍在努力捕捉那些被哭喊声压住的异声,来人不少,脚步声虽然刻意放轻,却瞒不过他的耳朵。那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沉重而急促,带着一股子不顾一切的狠劲。
话音刚落,数道黑影从哭喊声最密集处扑出。
黑暗中,看不清这些人,只见他们招式狠辣,招招奔着要害去,却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你刺他一剑,他不躲,只求能在倒下之前把刀捅进你的胸口。
这是死士的打法,不要命的打法。
王怜花冷哼一声,出手如电,他的身法极快,掌风凌厉,瞬间便拍飞了两人。那两人胸口凹陷,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可那血喷出来的瞬间,一股异香猛地炸开。
那香气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头晕,甜得像腐烂的花朵浸泡在蜜糖里。
王怜花脸色骤变,急退数步,同时低喝一声:“血中有毒!闭气,勿沾!”
他反应极快,立刻屏住呼吸,可那毒血已溅开成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不得不分出内力护住周身,以防毒雾侵体,出手的速度和力道便大打折扣。
花满楼那边也遇到了麻烦,那些哭喊声对他听觉的干扰比任何人都大,他无法像往常那样精准地判断敌人的方位和动作,只能凭直觉和风声应对。他的招式依旧精妙,掌风依旧凌厉,可每一次出手都比平时多了一丝迟疑,少了几分从容。
又有几道黑影扑向他,他侧身避开一刀,反手一掌将那人击退。可那人退开时,手腕一翻,袖中洒出一把白色的粉末,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花满楼嗅觉敏锐,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立刻屏息后撤,衣袖挥动将那粉末扫开。
可这一退,便又退远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