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郭襄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字。

王怜花冷笑一声：“这种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种洞穴水潭里。没有阳光，没有食物，它们能活下来，一定是有人定期投喂。换句话说，这池水母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郭襄心中一寒。

她望着那潭幽蓝的光，那些半透明的伞状物还在缓缓浮动，触手在水中轻轻摇曳，美丽而致命。它们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等待着某个不知情的猎物踏入这片死亡之池。

这就是蝙蝠公子的手段，不设刀山，不设箭阵，只是一池看似平静的水，水底下藏着无声无息的杀机。

若没有花满楼的敏锐嗅觉，若没有王怜花的见识，若他们只是莽莽撞撞地往前走，此刻恐怕早已一脚踩进水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郭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开始观察两侧的石壁和上方的石顶，石壁光滑潮湿，没有什么可以借力的地方，岩顶倒是有些凹凸不平的钟乳石，但距离水面太高，轻功再好也无法一蹴而就。

她想了想，目光落在水道对面。对面也是一片黑暗，看不清具体情形，但隐约能感觉到那里比这边宽阔些，应该有一块可以落脚的平地。

她想了想，伸手探向腰间。

摸索片刻，竟抽出一条极细、却隐隐泛着暗金色泽的金属长丝。那丝线看似柔软，入手却奇韧无比。她在尾端一个精巧如环佩的饰物上拨弄了几下，机括轻响，那饰物竟弹开变形，转眼成了一只寒光闪闪的三趾精钢倒钩。

接着又操作另一头，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操作。

王怜花和花满楼都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等着。花满楼听着那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嘴角微微扬起，似乎对那精巧的机括颇感兴趣。王怜花则眯着眼睛，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将那铁丝上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掂了掂钩子，侧耳倾听对岸风过的细微声响，手腕一抖，那钩索便如灵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划过黑暗，“叮”一声脆响，已牢牢咬在对岸石壁一道不起眼的天然裂隙之中。她试了试力道，又将此端卡进身后岩壁一处凸起。

一根细细的铁丝桥便横在了毒池上方，细得几乎看不见，却绷得笔直，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

“我先过。”花满楼道，他的语气平淡，却十分坚定。

话音未落，他已提气纵身，脚尖轻轻点在铁丝上。那铁丝只是微微向下一沉，便稳稳托住了他的重量。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掠过，白衣如一抹淡淡的云，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对岸。

“可以。”他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依旧温润平和。

王怜花看了郭襄一眼，嘴角微微一勾：“郭二小姐先请。”

郭襄朝他皱了皱鼻子，也不推辞，提气跃上铁丝。她的轻功底子本就扎实，这三年江湖漂泊更是磨练颇多，踩在细如发丝的铁丝上，竟如履平地。几个起落间，她也稳稳落在了花满楼身侧。

王怜花最后一个过来，他的轻功自不必说，身法诡谲多变，落在铁丝上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片被风吹过的落叶。

三人全部过岸，郭襄却还没有停下，她伸手握住铁丝这端的机括，不知怎么轻轻晃了晃，又抖了两抖。那对面的钩子像是被什么力量触动，竟从凿痕中松脱出来，带着铁丝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郭襄手腕一收，铁丝便像一条听话的小蛇，乖乖地卷回了她手中。

她将机括重新合拢，铁丝收回腰带内侧，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王怜花盯着她收好铁丝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探究。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那铁丝材质非凡，打造钩索的机关更是小巧精密，非大师手笔不能为。郭靖黄蓉虽名满天下，却似不擅此道，东邪黄药师奇门遁甲虽精，这般机巧玩意儿却也未必是其风格。

“这钩索制作得别具匠心，”王怜花开口，语气恢复了惯有的那点懒洋洋的探究，“不知是令尊令堂所赐，还是桃花岛主的手笔？”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补充，“总不会是郭二姑娘自己打的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花满楼站在一旁静静听着，他虽然看不见那丝线的模样，但从方才的声响和郭襄使唤它的熟练程度，也能猜出这东西的来历不凡。

郭襄正凝神戒备前方黑暗，闻言微微一顿，她抚过腰间藏匿铁丝的位置，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多年前那个喧嚣又遥远的生日。

火光已灭，黑暗掩去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神情，只余声音依旧清亮，坦荡中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

“不是爹娘，也不是外公。是……那年一位朋友送的生辰礼，说是从西域来的匠人做的，韧性能承千斤，水火不侵。我觉得好玩，就一直带在身上防身，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