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枯梅大师的死状，便知道若不是有王怜花在，那四个采珠女必然也只有死路一条。

王怜花现已经不像少年时那般爱故意炫技，但听见郭襄的赞叹，心中仍旧得意，但嘴上却不说，只淡淡道：“区区噬心蛊，在我面前使，班门弄斧罢了。”顿了顿，又问，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外面又出了什么乱子？吵得很。”

郭襄忙将方才的事简单说了，枯梅大师身上的子蛊发作，致使她身死；船底被人炸了洞，舵也坏了，现在动不了。她还想问问那噬心蛊的细节，但此时乱糟糟的，却不是说话的时候。

王怜花和花满楼听完，都有些意外，没想到中了子蛊的竟是还没见过的枯梅大师。

“枯梅死了？”王怜花眉头微挑，似是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花满楼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这手段听着倒挺熟悉，你的船，不也是这样被破坏的吗？”

花满楼面色微凝，缓缓点头：“看来是一样的手段。”

郭襄也想起了这茬，若有所思道：“把七哥的船破坏掉，是想让他上这艘船，那现在破坏这艘船……”

她没有说下去，但三个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现在破坏这艘船，莫不是想让他们上别的船？

可这茫茫大海上，哪来的别的船？

“等着吧。”王怜花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几分讥诮，嘴角微微勾起，“这些人想让我们跟着他们的计划走。既如此，他们自然会安排下一步。”

郭襄和花满楼对视一眼，心中也明了。

蝙蝠岛的手段，向来是环环相扣，从炸船到漂流，从采珠女到枯梅大师之死，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算好的棋子，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对方露出下一招。

“先上甲板吧。”花满楼道，声音温和依旧，“看看还有什么线索。”

三人刚走上甲板，就听见有人惊呼，声音里带着紧张和意外：

“有人来了！”

郭襄精神一震，快步走到船舷边。

众人也纷纷围拢过来，朝海面望去，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那片漆黑的汪洋。

夜色浓重，海天相接处一片漆黑，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但此刻，那黑暗里却亮着几点光，星星点点，忽明忽暗，像是鬼火在海面上漂浮。

等近了些，才看清并非大船，而是几艘小船。

看那大小，一艘只能容纳三四人，船身狭长，吃水很浅，是专门在近海穿梭的那种快艇。每艘船上都站着个摇桨的船夫，一身漆黑的衣服，脸上带着黑乎乎的面具，看不清面容。只有桨叶划破水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在夜风中格外清晰，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

最前面的船上，站着一个人。

同样穿着漆黑衣服，戴着黑面具，看身形却是个女人。身量娇小，肩背却挺直，站在摇晃的小船上稳如平地，像是脚下生了根。海风吹起她的衣角，那黑色的布料在夜色中翻飞，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展开双翼。

船越来越近。

甲板上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那几艘船，看着船上那些沉默的、戴着面具的船夫，看着最前面那个娇小的女人。只有海浪声，和桨叶划水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郭襄站在船舷边，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短剑，短剑的纹路抵着掌心，传来熟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

来了。

蝙蝠岛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海风带着咸腥灌进胸腔，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渐渐升腾的紧张与期待。苏荷就在那座岛上，还有那些同样失踪的姑娘们也应当在那座岛上。不管来的是谁，不管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她都要走下去。

夜色里，那几艘小船越来越近，黑色的船影在墨色的海面上无声滑行，像几尾游弋的鲨鱼。

船上众人各自交换着眼色，有人握紧了兵器，有人后退了半步，有人屏住了呼吸。

而郭襄站在船舷边，一动不动，目光紧紧锁住那条最前面的小船，锁住那个站在船头、衣角翻飞的黑衣女人。

那几艘小船，已经到了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