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多言,楚留香、王怜花、郭襄三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舱门,身影迅速没入昏暗的走廊。
王怜花掠过郭襄身侧时,袍袖微拂,一缕几不可闻的传音送入郭襄耳中:“当心机关。”
郭襄脚下不停,只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知晓。
三人极有默契地在走廊岔口分开,楚留香向上掠向驾驶舱与底层货舱,王怜花如鬼魅般飘向船尾,郭襄则手握腰间短剑剑柄,凝神屏息,向客舱区域潜去。
走廊光线昏暗,只有壁板上间隔甚远的油灯投下摇曳晕黄的光圈,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脚下木板随着船身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更衬得周遭死寂。
郭襄并未贸然闯入房间,而是先侧耳贴在每一扇紧闭的舱门上,凝神倾听,极力捕捉门后任何一丝细微的呼吸、心跳,或是衣物摩擦的窸窣,一连听了四五间,皆是一片沉寂,唯有海波叩击船体的空洞回响。
她轻轻推开最近的一间空舱门,舱内狭小,陈设简单,一览无余。
郭襄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床底、柜后、乃至天花板角落,不放过任何可能藏匿一人或设有机关的可疑之处。短剑始终半出鞘,冰凉的剑柄贴着手心,带来一丝镇定。
一无所获。
她退出房间,如此这般,又接连探查了三间客舱,甚至包括海阔天生前所居的稍大舱室,每一间都仔细检查,却始终未发现勾子长与丁枫的踪迹。
难道他们已通过其他路径逃脱?或是……就藏在这层某个更隐秘的所在?
郭襄心中疑虑渐生,但时间紧迫,不容她一寸寸木板敲击探查。她当机立断,放弃继续搜寻,身形一纵,如轻烟般沿着楼梯向上,重返甲板。
几乎在她双足踏上湿滑甲板的同一刻,另外两条人影也从不同方向掠至。王怜花自船尾阴影中踱出,楚留香则从主桅杆旁现身。
三人目光一碰,见彼此皆是孤身一人,心下已然明了。
“他们……逃了?”郭襄望向楚留香,虽是疑问,语气却已带着七八分确定。
楚留香苦笑一下,点了点头,指向船舷一侧:“不错。这边悬挂救生小艇的缆钩空了,绳索有新鲜割断的痕迹,他们乘小艇走了。”
“茫茫大海,一艘小艇支撑不了多久。看来附近必有接应的船只候着,方能如此从容遁去。”王怜花挑眉道,点出了关键。
郭襄和楚留香闻言,均默默点头,丁枫与蝙蝠岛筹备此事绝非一日,海上接应自是题中应有之义。
王怜花又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这两人临走,手脚倒也快。我方才顺路看了看,船上剩余的水手,不知何时皆已毙命,想来是打定主意,要将我们困死在这艘孤船上。”
郭襄神情一动,正欲开口,却听楚留香又苦笑一声,补充道:“不止如此,我检查过货舱的淡水水箱,水箱被打破了。虽然我们发现得不算太晚,水没流完,但终究……所剩不多了。”他顿了顿,摸了摸鼻子,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诙谐,“食物倒还完好,米粮肉干未曾动过。想来在他们看来,让我们在海上慢慢渴死,比饿死更来得煎熬些罢。”
这句本该幽默的话,此刻听在耳中,却只让人感到一阵冰寒,海上断水,其恐怖远胜断粮。
郭襄虽知这二人行事狠辣果决,却也没想到他们败逃之际,犹不忘布下如此绝户之计。这是铁了心要让他们即便侥幸未在蝙蝠岛丧命,也难逃葬身鱼腹之劫。
王怜花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他自然不会提及自己早已备下的后手,身处这等险地,怎会不对性命攸关的饮水食物早做提防?上船不久,他便已悄无声息地转移并藏匿了足够他与郭襄支撑一段时日的清水与干粮,地点隐秘,除他之外无人知晓——同样的错误,他王怜花绝不会犯第二次,只是……
他眼风极快地扫过身旁面露忧色却依旧挺直背脊的郭襄,心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这丫头,侠义心肠发作起来,简直有些……迂腐。
他日在虎狼环伺的险境,她都敢将保命的帽子让予旁人,真到了山穷水尽、众人焦渴之时,如何让她不将私藏的饮水分出去,恐怕才是最令他头疼的事。
甲板上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海风呜咽,郭襄正想着好在她们来前还另有安排,刚想开口——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预兆地,自船舱中部猛然爆发!
整艘大船随之剧烈一震,仿佛被海底巨兽狠狠撞击!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板碎裂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瞬间交织!浓烟裹挟着火光,从他们方才离开的舱室方向冲天而起!
爆炸的,正是胡铁花、金灵芝、白猎、张三他们所在的那个舱室!
“小胡——!!!”
楚留香脸上的从容镇定瞬间破碎,失声惊呼,脸色骤变,身体如离弦的箭一般,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火光与浓烟最炽烈处疾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