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倒了?”稳重青年微微皱眉,疑惑道,“那小李探花更该悉心照料才是,怎还有心思流连烟花之地?”
“哈哈!”机灵青年一拍大腿,“这病,神医也束手无策!因为……”他一脸神秘道,“是……相思病!”
相思病!
郭襄目光一凝,不再留意那桌青年的嬉闹,将这三个字在心头反复咀嚼。她看向王怜花,只见他慢条斯理地自斟自饮,脸上毫无意外之色,显然也已从这零碎信息中拼凑出了真相。
若那青年所言非虚,想必是李寻欢的结义兄弟对林诗音一见钟情,害了相思,而李寻欢……看他如今这番放浪形骸的做派,打的恐怕正是那“成全兄弟,牺牲自己”的糊涂主意!
“李寻欢他……他怎能如此!”一想明白,郭襄顿时怒气上涌。她原本对在奇异空间中有过一面之缘、谈吐不俗的李寻欢颇有好感,此刻却是失望与愤慨交织,连“李公子”也懒得称呼了,直接连名带姓,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婚姻大事,岂同儿戏?他这般行径,视林姑娘为何物?简直……视若可以随意转让的货物!”
她平日多是笑靥如花,此刻柳眉倒竖、杏眼含怒的模样倒是少见。
王怜花觉得颇有几分新鲜,多瞧了她两眼,才慢悠悠道:“李寻欢此人,才情盖世,偏生了一副过于‘无私’的心肠。只可惜,这无私一旦用错了地方,比自私更伤人。”
见郭襄怒气未消,他忽生促狭之心,竟模仿着郭襄的嗓音与语调,惟妙惟肖地重现她昔日之言:“‘他顾全朋友之义,该将刘贵妃送了你才是啊~’”学完,恢复本音,戏谑道,“当时听闻瑛姑和老顽童旧事,你尚且能作此惊人之语。如今李寻欢顾全朋友之义,你倒生起气来了?”
郭襄被他突如其来的这手口技绝活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心下赞叹他学得真像,却又对他这副永远置身事外、隔岸观火的看戏态度着恼,嗔道:“你明明知道那如何能混为一谈!一灯大师当时身为国君,后宫妃嫔众多,瑛姑不过是其中一位。更紧要的是,瑛姑与周伯通乃是两情相悦!可林姑娘呢?”
这根本无须问,在奇异空间中,林诗音的眸光始终萦绕着李寻欢,那份情意,清晰得不容错辨。
她忽又想起方才听闻李园如今是李寻欢一人做主,便问道:“林姑娘与李寻欢的婚约乃是父母之命,本地人似乎皆知。难道李家就再无一位明事理的长辈,能为林姑娘主持公道了吗?”
王怜花呷了口酒,不紧不慢地道:“李家本就子嗣不繁,李寻欢的父亲,那位老李探花,便是几代单传。到了李寻欢这代,倒是有兄弟二人。他兄长,人称大李探花,可惜体弱,科举后不久便撒手人寰。老李探花痛失爱子,本就郁结于心,后来李寻欢金榜题名,却又只得了个探花……嗨,这老头子心气高,没过几年,也郁郁而终了。”他将这段李家辛秘娓娓道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书。
郭襄被他这“老李探花”、“大李探花”、“小李探花”绕得有些懵,理顺之后,更觉不可思议,迟疑道:“我若没记错……探花郎是一甲第三名,已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殊荣。他家一门三探花,李老先生……竟还不满意么?”她虽出身武林世家,却也知科举艰难,一甲及第更是凤毛麟角。
王怜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而自负的光芒,唇角微勾,反问道:“若你身怀问鼎天下之志,却次次屈居人后,只得个‘天下第三’,你可会甘心?”
郭襄默然,她深知武林中人为争一个“天下第一”的名头,可以抛头颅洒热血,将心比心,不难理解那份执念,只是……
她终究叹了口气:“李老先生……气性未免太大了些。”随即又道,“怪不得林姑娘当日看来那般无助,原是真正的孤苦无依,命运全然系于他人一念之间。”
王怜花见她神情恻然,又起了捉弄之心,促狭道:“想寻个长辈有何难?李家的长辈是没了,姓王的长辈眼前不正有一位?”他挑眉轻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我与你口中那位‘气性大’的老李探花乃是平辈论交,让李寻欢唤我一声叔父,也不算占他便宜。”
郭襄先是一愣,随即又是一乐,心道这人当真脸皮厚如城墙,顺杆就爬,平白还当起人叔父来了。但转念一想,虽匪夷所思,却未必不行,当即拍板,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说得在理!王叔父,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用饭,事不宜迟!林姑娘正等着您这位‘长辈’去为她主持公道呢!”
王怜花见她如此从善如流,甚至带着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不由大笑,心中却暗暗忖道:“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孩子?说她行事邪气,偏又天生一副侠义心肠,路见不平便要挺身而出,急人之难不顾自身;若说她一身正气,偏偏脑子里总有些古灵精怪的念头,行事不拘礼法,常常出人意表……
片刻前还在为他人命运长吁短叹,片刻后便能想出扮人长辈这等的主意,还觉得理所当然,真是有趣得紧。那‘小东邪’三字,当真恰如其分,让人哭笑不得,难以捉摸。偏偏……偏偏又让人觉得她可爱得紧,实在对他的脾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