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不得不承认,与王怜花同行确是件难得的乐事。
他言辞虽常带讥诮,却妙语连珠,风趣难当,加之其人博闻强识,天文地理、医卜星相乃至奇门遁甲似乎无所不窥,偶尔寥寥数语的提点,便让郭襄有茅塞顿开之感,不禁想起昔日与外公黄药师同行游历的时光,心中暗忖:“难怪他言语间常欲与外公一较高下,确有傲人资本。”
再加上王怜花不过而立之年,便已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学识武功,更让郭襄不由得生出几分由衷的敬佩。
二人一路急行,抵达保定府时已是晌午,风尘仆仆,腹中饥饿,便不急于前往李园,先寻了家看来颇为雅致的酒楼用饭歇脚。
菜肴刚上桌,尚未动箸,隔壁桌的议论声便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桌坐着三个青年,一个面貌机灵,一个神情稳重,另一个则看着憨厚朴实。
只听那机灵青年压着嗓子,带着几分卖弄道:“嘿,你们听说了没?咱们保定府鼎鼎大名的小李探花,近来可是秦楼楚馆的常客,夜夜笙歌呢!”
那稳重青年显然是本地人,闻言眉头微蹙:“竟有此事?李家世代书香,门风严谨,从未听闻李家子弟有如此行径。”
“今时不同往日喽!”机灵青年一摆手,“如今李园是小李探花一人当家,他想做什么,谁还能管得着?”
“可我依稀记得,”稳重青年沉吟道,“小李探花与他那位自幼养在府中的表妹林姑娘,早有婚约在身,咱们老保定人都知晓。原以为近期便能喝上喜酒,他这般作为,莫非是婚事有变?”
“嘿嘿!”机灵青年得意一笑,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表姨妈有个远亲在李园当差,听说……”说到这儿,他左右瞟了一眼,又压低声音说,“这婚事,怕是悬了!因为小李探花前些日子,带了个男人回李园常住!”
“莫非……小李探花移情别恋了一个男人?”隔壁桌剩下一直沉默聆听、只顾吃肉喝酒的憨厚青年突然瞪大了眼,语出惊人。
“咳……”
“咳咳咳!咳……”
此言一出,不仅他那两位朋友被呛得连连咳嗽,连凝神细听的郭襄都惊得手下意识一用力,“啪”的一声,竟将手中竹筷生生捏断。
王怜花嘴角那惯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瞬间僵住,他有些愕然地挑了挑眉,看向那憨厚青年,眼中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掠过一丝觉得此人“憨得有趣”的光芒。
“咳……你这憨货!胡吣什么!”机灵青年好不容易顺过气,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憨厚青年后脑勺上。
“是你说的婚事有变,因为一个男人啊……”憨厚青年摸了摸脑袋,颇有些委屈地抱怨。
“是带回来一个男人!不是因为一个男……”机灵青年话说到一半,自己也噎住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因为一个男人?不对……不对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鸡同鸭讲!跟你说一句话都得气死!你闭嘴,吃你的肉!听我说!”他恼羞成怒,干脆禁止对方发言。
“自己说那么多……还不让人说……”憨厚青年不敢大声,只敢低声嘟囔,依言举筷继续干饭。
一旁稳重的青年忍俊不禁,忙用咳嗽掩饰,正色道:“包兄,到底怎么回事,你就别卖关子了。”
机灵青年白了憨厚同伴一眼,直接无视他的抱怨,嘿嘿一笑,这才继续道:“具体内情我也不甚清楚。只知那男子是小李探花的结义兄弟,二人关系莫逆。”说着,又眨了眨眼,“但奇就奇在,李园好吃好喝招待他,这位义兄却一进园子没多久就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