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他们在的是疫村?”
一夜无事发生,祝弥甚至睡了个好觉。第二日二人起了个大早,便要传舍的舍吏领路去寂照和庾彦庭待了一天一夜的村落。
结果舍吏闻言色变,慌张拒绝,只道是现下有时疫,而他上有老下有小,求放过。便拿出纸笔细细画了地图指路。
“是啊,那是眼下县里疫病最严重的村子了,早就围起来了。原本县里只是流行风寒或腹泻,吃了县令的药多半能好。可人们都说那个村啊,是真的在死人,死的都还是幼童!”舍吏抱出一摞的防疫用具,藿香、艾草、香包和一些聊胜于无的防护面罩衣物,“你们若真是铁了心进去,戴好防护。而且,别再回来了。”
“……为何会有疫病?”祝弥一边接过一边继续问。
“最近这段时日,大大小小、轻轻重重的疫村轮替出现。这个村好了,那个村又起,犹如滔滔江水止不住、斩不绝啊。啊,就是下了雨以来才出现的疫病。”
“对了,”忽然舍吏又凑近,低声道:“路上,特别是夜里,见着一些脚步虚浮走路摇摇晃晃的人影,千万不要靠近,都说那是没有入土为安的亡魂,小心索命!”
祝弥尬笑两声,“知道了。”
一行人手脚利落地穿戴好了舍吏给的东西。
路上确实碰见行人了,行人见他们这副遮得严严实实的行头,一看就知道要去哪,眼神都不敢多给,要么果断掉头、要么斜斜地让路让到田坎边上。
这让祝弥总觉得自己是在往死路奔赴,抬眼看了看身旁的桓错神色淡淡,忍不住开玩笑道:“你怎么不说‘不管他们了、我们先行一步’的那种话了?”
昨夜她睡得安稳,也不知是不是玉的缘故,还是她确实没受伤。桓错瞥她一眼,不知为何有些烦躁,没接她话茬,“你确定要跟着去吗?”
传染了可怎么办?他没说完后半句话。
“嗯嗯。疫病有迹可循,有药可用,哪有那些没礼貌的鬼可怕。”她抬手调整了一下头上的玉簪,语气倒是风凉,“不然你不在我身边,我又当杀人犯了怎么办?”
桓错眼下略有乌青,瞪她一眼。
到了疫村。远远看见村口前守着几个官兵,还横了条木栅栏,是禁止通行的意思。越过栅栏望进去,里面屋舍俨然,虽有炊烟升起却充斥着说不清的萧条之意。
或许是村口大树下,正从一间单屋走出来的那人,朝他们望过来的脸色很萧条吧。
那是庾彦庭。
颇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意味,一反常态一副洗手做羹汤的围裙良夫模样,端着一盆水倒在了村口的牌坊下,便扶着栅栏冲马上的来人大笑大嚷,萧条之意顷刻消散:“穿成那样是要笑死我吗!快脱了!”
祝弥也笑着冲他大喊:“你穿成那样才是要笑死我!”
众人来到后,听庾彦庭交代了一下情况。
这个村其实最初疫症也就和其他村里流行的一样,风寒低热咳嗽,吃了药,或者猛灌一碗热粥吃得饱饱的,睡上一觉也差不多好了。死人也会有,一个两个,都是全无照料、不把病体当回事的孤苦浮浪人。
可前几日开始,村里开始接二连三地有人病情加重,什么神仙妙药都救不回来,从突发急热到最后吐出一口血撒手人寰,最短的一个时辰,最长的不超过一夜。
而且,死者无一例外,全是不超过十岁的幼童。
说是疫情,倒像是被诅咒、闹鬼了!
“而且……疫村的风声多半就是被你们这样的装扮给传出去的吧。”庾彦庭瞥了一眼正在脱防护外罩的众人,又说:“昨日就想叫你们来看!皓云跑了一趟发现整个传舍空空如也!干什么去了!”
“……这是?”桓错没理他,正对着庾彦庭刚刚走出来的那间屋子看愣了神。
原来那是一间小小庙宇,里面正中间供奉着个两人高的木胎泥塑的三首六臂佛:主面为结跏趺坐的慈悲垂眸的佛陀,双掌合十,左右两面为金刚忿怒相,皆高举四手,各持法器。好不威风凛凛!
这是个信佛的村落。
“喏,没发现少了个谁吗?”庾彦庭做了个阿弥陀佛的双手合掌手势,凉凉道,“上个村子没超度下来,这一个怎么说好歹还有不少活人。一大早就和同光去人家里了。”
又看了一眼那庙中的塑像,道:“他说这是他的师父的化身,降三世明王。”
立庙落成、开光点眼那天,是寂照亲自操办的一切。
祝弥嘟囔着:“师父的师父这么吓人呢。”
桓错走进了去,找到周围他们昨夜夜宿的床铺,一边掀开被子一边问:“同光就是这儿的县令?”
“对,陆同光,也是个医师……你这是?”
只见桓错已经躺好了闭上眼睛,一脸安详道:“我睡一个时辰。看好梦成,别让她离开视线。”
祝弥朝庾彦庭尴尬一笑:“嘿嘿,有人似乎一夜没睡。”
庾彦庭顷刻明了:“……你又被附身啦?”
祝弥花了两秒回忆昨晚,认真点点头:“昨夜,玩很大。”
“呵呵,还是这么能闹人,辛苦我家桓郎一人应付你了。”
“呵呵,你这副装扮是要给村民们下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