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对无语好一阵子,最终桓错说:“走吧,回去戴玉。”
说着袖口里抽出一根银针,对着牢狱的锁孔轻巧捅了两下,“咔哒”一声,祝弥瞪着眼睛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
信手敲晕了看门的狱卒,才出牢狱大门,二人就看见王兰清和她的嘴正在往这边走。祝弥本能地想躲,腰才猫下去,桓错却长腿一迈,坦坦荡荡,加快步伐往人来的方向走去。她只好跟上,反正有他挡着。
走近后,两边阵仗都神色不善,王兰清的嘴正欲叫嚣,从她们身后闯出来一个弓着腰的身影,急忙介入:“哎哟,您两位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这祝郎君也确实不是什么可疑人士,一路从山阴到江夏的文书过所都清清楚楚,还有皇后的亲笔书信。太守,抓错人了呀。”
这是今夜他们下榻的传舍舍吏,急匆匆前来救火了。
桓错冷笑一声,“那可晚了,我手下人一着急,往外送的消息是慌不择路又四面八方,武昌、襄阳、成都、会稽、建康,哪都送了,就怕我死了。”说完,撂下一句“呵呵”便错开为首的王兰清,继续往外走。
祝弥经过的时候朝王兰清和她的嘴眨了一下眼,“你能奈我何”的欠揍的那种。
王兰清的嘴朝二人背影“你!”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来话。
回去后祝弥找了借口让桓错去帮忙找压箱底的宝贝玉簪,自己则速速去了浴房清理换衣。
回房间时已经是干干爽爽、神清气爽,见他已经坐在桌前,把玩着她的玉簪和自己的玉佩。
“你怕水倒是如何沐浴的?”他头也不回,随意地问。
“只是死也不会汤浴而已。”
她不喜欢被水覆没的感觉,因为身体会立刻预想到窒息和失控感。
实在糟糕的感觉。
坐下来,抢过他手里的东西,也对比着打量起来。
桓错路上有说自己的猜测,她这个乩童有两种通灵情况,一是附体扶乩,二是做人鬼沟通的桥梁。附体扶乩的次数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两次。第一次是以玉佩为媒介让他和母亲对话,第二次是跳傩戴面具时不小心惹上的野鬼。
而出了山阴一路走到这,受了伤之后才开始频繁被附体。他回忆起来,跳傩戴面具不束发,和母亲对话前,她的发簪在无意中也掉了。
“诶——”祝弥还是第一次细看这玉佩,翻转着看来看去,忽然眉毛一挑,似是发现了什么,“你这个有缺口的玉佩叫什么?”
“玦。”
“上面的纹路……你不觉得很熟悉吗?”
他摇摇头。
“这是我们书院制服上的暗纹样式呀!”
桓错也有些诧异,“是么。”
他从未留心过服饰纹样。
“也是,人名人脸的你也不放在心上,别说衣裳图案了。”她凉凉道。
桓错仔细回想一下还真是。
玉玦上四组卷草纹回环相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忍冬书院制服最外面的那件纱衣似乎也是回环状的相勾细纹。
可装饰物纹样无非就那几种,桓错倒不以为意,淡淡道:“母亲给我的玉玦,想必是她挑选的时兴样式吧——好了,时候不早了,睡觉吧。”
说着掀开被子躺到了唯一的床榻上。
“?”
祝弥瞪眼:“这好像是我的房间我的床?”
“做个测试,看看你枕玉而眠安全不安全。”桓错也知道她爱说什么洁癖什么隐私感,可事情非同小可,不能再让她梦游般地乱走了。“就一晚。忍忍。”
眼睛闭上。
“……”
给人惹了这么大麻烦,祝弥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反正她是个男的。
黑暗里睁着眼,知道他也没睡,便闲聊起来:“彦庭和大师住在村子里了?”
他呼吸很轻:“明日去看他们。他们今日来人寻我们没寻到,那边似乎也有事。”
“我今晚的‘同伙’,也说了什么和梁川生书案上一样的话?”
她记得是什么共工撞断天柱导致天塌地陷、星转月移、江河倒流的神话故事。
“是有点蹊跷,已经写了信给洵乐去查。”
“哦……”祝弥骤然察觉,羽林军中郎将真的承担并默默做了很多事情,相形见绌的愧疚之心油然而起,所以转移话题道,“你有没有觉得,王兰清怪怪的?”
“嗯,快赶上你了。”
“……对不起,一晚上给你惹了很多事。”
“不敢,中郎将活该的。”
“……”
祝弥心道:这人果然一直心情很不好。
适逢潮湿的夏夜,窗外的虫鸣蛙叫不绝于耳,远处还有微弱的犬吠。不知过了多久,祝弥翻了几个身,终是睡不着。
最后像是撑不住受不了了,双手按着发胀发酸的眼睛,认输一般对着黑暗说:“你怎么还不睡?!”
桓错无语:“你不睡我怎么睡?”
睡着了人再没了怎么办。
祝弥喉咙一哽:“也是!”
可恶。总不能呛他说:他不睡她怎么睡,吧?
她便不管了,心一横,呼吸一放缓,须臾片刻便困得失去了意识。
听得身边的呼吸声变得绵长均匀,桓错的目光才从窗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