鄯善原本乃西域边陲小国,此前国名为楼兰,曾夹在汉朝和匈奴之间当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历年来多次背刺汉朝来使,叫汉王好不气恼。于是汉王便遣兵使将,用计刺杀楼兰王,扶持新王登基,改国名为鄯善,意为:恭顺听话。从此鄯善王为保全自身常往天朝进贡无数金银珠宝美人,挣得一方安稳。
鄯善地处贵霜、匈奴、天朝三国中间,又坐落在大漠巨泽蒲昌海的西岸,自古就是东西往来商人僧侣停马休整的交通要冲、必经之路,如今胡族南下,天朝衰弱,竟让这附属小国稍有喘息之机,出现清明治世的繁荣盛况,摇身一变成承纳多方文化的西域大国。
眼前人把鄯善说得头头是道,根本就是早做好了盘算,在等一个出发的理由。但祝弥把人强硬推开,玉佩差点飞出去,她咬牙挤出两个字:“不去。”
要不是她现在是个男人,差点就被那张脸和一副盛情难却的姿态被迷惑住了。
接住玉佩的桓错长叹一口气,对不明就里的另外二人解释:“母亲有亡愿,我非去不可。眼下机会正好。”
王洵乐:“抓着梦成跟你去是为何?”
桓错装出来的情谊或轻浮尽失,盯着祝弥意图显露,又叹又笑:“只恨不能把玉一直塞她嘴里。”
祝弥猛地擦嘴,怒瞪回去,心道:就说怎么一直往我嘴唇上怼!
庾彦庭挡住祝弥:“不许惦记我梦成兄能扶乩,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祝弥在身后重申:“没错,死也不去!”当她不懂外面是乱世吗?明明他就是那半个胡人!
被拒绝了的桓错低头看手上的玉,玩转半天,也不说话,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一时气氛僵持,王洵乐也叹气。结局已是定局,虽然双方都安然接受,但他还是没由来地烦躁。“唉!”气叹一声,袖子一甩,推门出去了。
留下的人面面相觑,哪见得做主天下的琅琊王氏这般“待客无礼”过?——那人心情很糟。
几人当即追着人出去。
“洵、乐!别气嘛!”庾彦庭在背后刻意用含混的拖腔喊他。
走了几步,王洵乐停下了,抬手自看掌心,忽然说:“很烦啊……徒劳一场……恼火得很。”
习惯掌控,偶有失控就会受不了。又像天命谶语似的,精心做好了避开的计划,最终却逃也逃不掉。
桓错道歉:“这是我自愿的,我一人承担。”
祝弥朝桓错拱手:“那就请你一人承担?”
桓错改口:“我和梦成二人承担。”
祝弥:“梦成不承担。”
王洵乐道:“灵玦,我不是怪你,也不是怪你们。都是我自己的问题。”
沉吟片刻,他又捂脸转口:“原本我以为书院生活不过就是从旦至暮地读书明理,没想到短短时日经历的那些鬼闻异事……还没咂摸出趣味来……转眼之间灵玦忽然要走,还要带着梦成,而彦庭向来就爱云游不受拘泥,势必会同行。你们三个终将离开,只留我一人……”
桓错连忙安慰:“最长一年,我们做了事就回。”
祝弥无语:“我真求你了,不要加‘们’。”
庾彦庭抚肩王洵乐,问:“不如你就一起来呢?”
王洵乐苦笑一声,轻轻摇头。
桓错继续安慰:“我把彦庭留给你,这个不是必需之物。”
“啧?”庾彦庭不可置信,忍着怒意,缕清逻辑,“第一,休想左右我。第二,我不是‘这个’。第三,我就不是必需之物吗?!”
祝弥续上:“第四,我就一定是必需之物吗?!”
王洵乐又笑又叹。如果说桓错是阴晴不定,那此刻的他就是半明半暗,一张脸上又愁又畅,瞧着古怪,又让人同情得很。
祝弥问他:“王家大郎君的职责很重吗?另外这两个怎么没点责任感?”
王洵乐还在低头沉吟,庾彦庭替他张口,手背到脑后,瞧着天空念顺口溜似地风凉道:“当然各家有各家的处境了。我呢纨绔一个,爹娘疼爱只宠不训,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灵玦家里呢,军功授爵实干起家,历练当比习文重要。洵乐家就并不一样了,风流不衰、冠冕不绝的累世盛名,高高架上去了,谁能下得来。离经叛道的事做了一件,他家里人不打骂,外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哈哈。”
王洵乐的脸色明褪暗盛,可怜之意愈加。
“下得来!”祝弥朗笑一声不以为意,环问三人:“今晚想不想吃烤鸡?”
话说到鸡,忍冬书院所有人的脑海里,存在感最强的必属书院里每日卯时准时打鸣的那只红冠花尾大公鸡。
此鸡是山长养在先生舍院里的,生物钟的可靠程度几乎与测时的日晷、刻漏媲美。平日除了打鸣就是神奇十足地在院内巡逻、吃虫,地位在学生们心中堪比半个严苛师长,敢怨不敢言的那种。
“你指的不会是山长的那只报时鸡……”王洵乐有不好的预感。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