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弥和庾彦庭留在原地对着玉佩大眼瞪小眼,又眼睁睁看着桓错朝山长和大师走去。
这是计划之外的举动。
四人再次在房间内会面谈话的时候,每个人脸上表情都不一样,有人畏畏缩缩,有人耸肩等戏看,有人愁云密布,有人……莫名地,晴光澄朗?也不知在开心什么。
此刻状态为晴公子的桓错径直把躲在庾彦庭身后的祝弥挑了出来,弯腰凑近,嘴角和眼尾都弯弯,又流露出万分诧异:“梦成怎地惊吓成这样?”
玉佩完好无损地举到二人之间,祝弥移开目光,声音小小:“不好意思,嘴角肿了,感觉有个冰凉凉的东西敷一敷会舒服。没弄脏,别介意。”
“怎么会,可有消肿一些?”桓错一把接过玉佩,直接按在祝弥的嘴角上。说话的语气真诚,甚至含笑,但是动作可以说是和细致毫不相关,一手强势压肩,一手以玉敷贴嘴角。
祝弥的脸颊肉上被推成一个半括号,心道:好恐怖好怪异。忍着痛又不太敢抗拒,硬着头皮受着:“好多了好多了,真是块好玉。”试图推开,又纹丝不动。
对方不答话了。
壮着胆子抬眼察人神色。不想眼前人一副好不认真一心只想帮忙消肿的贴心模样:神色舒展,眼尾微挑,双目莹润如清泽映流光。祝弥一不小心望进去,心惊得险些找不到归途。
“……”她又只好移开视线,去求救别人。
庾彦庭也看不下去了,收到信号就介入二人之间,没好气道:“真是服了,桓灵玦。平日对邻家女郎鼻子比天高不见得有多么上心,自从认识了梦成,怪里怪气的。净拿我兄弟当玩物是吧,恶心,滚开滚开。”
是很怪。庾彦庭自问也算从小熟知他。这人与人相处表面上看着随和带笑,其实没把多少人放在眼里,也就他庾某人不厌其烦天天和他吵架惹得一点注意力。若他心情差起来,那也是不留情面不分场合地甩脸。
还记得六年前,他沉溺失恃的悲伤过久,庾彦庭和王妙一想开导他,安慰的方式稍欠妥帖,拿他那个玉佩开了个小玩笑,结果这人史无前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怎么说,妙一阿姐是女郎,所以庾彦庭挨了双份打,最后还得鼻青脸肿又愧疚万分地向他道歉。
自从桓幼和被偷魂,祝弥开始出现的时候,这人脸皮就变厚了,总是口口声声什么“她是我同舍、内兄”,什么“你们不知她有洁癖”,什么“让她和我睡一张床”……对个娘子如此上心热情还可以理解,可对方是个正儿八经的男儿郎,时不时也是蛮嫌弃他的……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只是凭什么……
凭什么梦成是你一个人的啊!
但桓错丝滑变脸,偏头甩来一个凌厉眼刀,意思是和你有什么关系。
庾彦庭气势骤减,住嘴了:“……”
祝弥被逼到墙角,试图挣扎,乱碰好像又不对,真的好没边界感一男的。“……还记得我有洁癖吗……远点行吗?”
桓错装听不到,继续玉敷。
“唉,灵玦!别玩了好吗!”一旁的王洵乐急得摊手,“都要气死我,怎么都没人关心面具一事。”
是哦?
庾彦庭忙问如何了。
“原本一切进行得好好的,那寂照都认下了,”王洵乐蹙眉,深长叹气,带着怨意瞥了一眼桓错,“可灵玦……跟犯病了似的。气死我了。”
那寂照大师原先只当是自己手误,也无从怪罪,正好他要返西,承诺届时再带回来一个。倒是山长很生气,批评王洵乐私留面具导致意外发生,准备罚他抄字写文。无人提及傩祭,也不细究面具上的裂纹就要草草落下处理,王洵乐已是暗喜,正表演着愧疚痛心疾首地点头,谁料到这桓灵玦突然现身走出来,把他们这一套精妙的嫁祸计划全部坦白了。摊开掌心展示打松大师手腕的罪证:几枚小石子。
只道一切全是他的错,面具其实是被他不小心用刀划裂的,只是想看看这百年流传的木头硬还是他的刀硬。
最后还嫌两位师长的脸不够黑,他又满不在乎地补充:面具也实在丑陋,多看一眼都心堵。
“放肆!”山长怒喝。
大师叹气:“罪过。”
现在好了,不光王洵乐该抄的书不减反增,还要这自首的恶徒做寂照大师的贴身护卫,一路护至西域,拿回新的班丹拉姆,以作弥补。
东西往返一趟,少说一年半载。待到书院会讲结束,车马整备几日,便启程出发。
王洵乐看不明白桓错,又阻止不得。
“西去?!”庾彦庭也傻了,冲着桓错,“你是不是真有什么毛病啊?”
一切不是轻拿轻放按照计划进行得好好的吗?
祝弥不敢看向他,大概琢磨出一点什么,“西域?哪里?”忽然嘴角一疼,桓错手上的玉死死按着她。
“鄯善。”王洵乐叹气,“大师说他要往鄯善去。”
祝弥登时关窍大通,怒瞪桓错,道:“你想叫我和你一起去?!”
他母亲也是从鄯善来。
桓错终是心虚,移开视线,但靠近的动作依旧气势迫人,语气柔软又耐心:“不会有危险的,我带领家里一支部曲跟随,先西行,再北上。加上承礼和叔祖父据西北,边关有重兵把守,凉州的张将军仍是我朝的张将军。我们官事在身,一路皆是王土,不会叫你遇到半个胡人。再说了,寂照大师说这个叫攒功德、结善果,他为交换汉书胡经,走这条路数次,也算是经验丰富,一直平安无事。梦成就当一路向西北,见识见识异域风土人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