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颗心虚的心加起来,就是满的!不虚!
到了王家大门,王洵乐第一个跳下马就匆匆入内。留在后面的三人不紧不慢下马,桓错语气风凉,像在问空气:“见到妙一了心情好了?”
庾彦庭答:“不像你,仗着有偏爱面子大得很请也请不动。”
眼珠子幽怨流转两圈,又幽幽地说:“也不问问她好不好。”
“我去了你又要不开心。那她好吗?”
“三年不见,一切如昨,阿姐神采奕奕,风采愈盛。还有,中宫皇后,有孕三月有余。”
“如此。”
“唯愿国运深厚,千年万岁。”
三人牵好了马,才踏进王家一步,忽然从内又擦肩而过急匆匆跑出去一个绣帕挡脸的身影。最前面的祝弥没反应过来,中间的庾彦庭有些发呆,最后的桓错已经跟上那人的脚步,留下三个字在原地:“拦下她。”
是李三娘子又跑出去了。
又被桓夫人欺负了。
还是那句话,门第不合,于礼不合。
三人带着默默落泪的李三娘子回到桓幼和房间,里面正在吵架。桓夫人一人对上王洵乐和桓幼和。
桓夫人明显占据上风,趾高气昂,气势汹汹,用三倍的人生厚度不留情面地打压两个少年人。而两个少年人,一个体弱气短,急得在榻上动弹不得,另一个被老吾老的孝道约束,皱眉说不出半分重话。
李三娘在门外低头不肯进去。
祝弥看不下去,在僵持的几人背后冷不丁插入:“桓老夫人,他活不长的。”
桓老夫人之前从桓幼和口中听闻祝弥相助的事情,对她原是感激不尽。但是今天再见面,这人开口就是极其无礼的话,感激之情被冒犯的怒意盖住,“你说什么?”
祝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见长辈的礼,继续说:“魂离体是伤身的大病,普通人安安心心将养数年都不一定能恢复如初。老夫人,您再看看桓幼和的样子。”
桓夫人眼睛不瞎,只自以为是在能转圜的余地中还有更看重的东西:“……他是桓家这一支的独苗,我不能对不起他父亲,还有桓家的族谱。”
意思是名不见经传的李氏女出现在桓氏族谱上是颜面尽失的事情。
“他会比您更对不起他们,早亡无后比娶了个平民女还要更不孝。不过也没事,他很快可以自己去和列祖列宗解释——我看见,幼和的魂魄已经离体三寸了。”
祝弥作为阴阳眼的神棍,把桓老夫人认为的那一点余地不留情面地擦没了。
又轻笑一声:“魂离体身体诸多不适不说,单单是夜夜心悸难安,就已十分劳心伤神,根基大伤,梦成还没见过这样凄惨的活人。”
桓老夫人震惊,当即去确认桓幼和的状态。只见自己的宝贝孙子有气无力地扶在榻上,悬空的手还向着李三娘子离去的方向,忽然一副摇摇欲坠要咳出三斤血的模样。
不由得过去扶住他,颤声大悔:“亥奴,你是突然这样的吗?还是因为祖母一直被世俗蒙蔽了双眼,竟不知我亥奴已经强弩之末成这样了。”
桓幼和的腰直不起来,骤然剧烈咳嗽,似是大恸:“祖母、不必挂心,不日后、我,我见了父母祖父,会和他们说,祖母,一人辛苦拉扯亥奴将将及冠,实属不易,我不,咳咳,怪祖母。咳咳。”
桓老夫人潸然泪下,“啊呀,怎会,怎会如此地步了。”
李三娘踉跄几步,畏惧着上前来,轻拍着桓幼和的后背。
“三娘,”桓幼和看见李三娘,愈加痛哭:“可怜三娘!兰亭那日、咳咳,你我已行伦常,我、虽已答应娶你,可……咳咳,若你有孕,遗腹子不要也罢,不可耽误三娘另择佳婿!咳咳!”
“你去了,我便也跟着去!”李三娘顿时泪眼婆娑。二人抱着哭泣。
周围几人脸色登时大变。桓老夫人更加表情复杂,盛怒骤然升起,又极不自然地强行压下,嘴上“啊呀、啊呀……”不停,说不出完整的话。
最后桓老夫人硬着头皮,仔细询问了祝弥安魂以延年益寿的可能性。祝弥认真回,顺心遂意尚有一线生机,若再劳心伤神则神仙难救。
老夫人若有所思半晌,忽而又想起曾听闻某某名医有一剂调理的良方,急匆匆外出去寻了。
老夫人一走,房间内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祝弥松了一口气。
桓幼和和李三娘抱得愈发紧密。
围观三人组不约而同齐齐侧身又侧目,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嘻嘻。”祝弥不知所谓地一声轻笑,不顾礼节,坐到榻上的二人身边。桓错试图拉住无礼僭越之人,但那人瞪他一眼,手臂抖抖像个泥鳅。
李三娘子从环抱中挣脱,哭着问她:“祝公子,幼和可还有几日好活?”
“你再哭着说不要我,头也不回地走掉,我马上就没得好活。”桓幼和不再咳嗽,说话突然十分顺畅,半靠在枕头上,语气淡淡,垂睫温柔地给三娘拭泪。
李三娘意识到什么,气得在他胸上轻捶了一下,手马上就被抓住,再也不肯放开。
围观的人又摸摸鼻子,看天看地。
庾彦庭忍不住问祝弥:“魂离体果真那么伤身吗?可我给幼和的卜卦是吉啊,我还和洵乐打包票没事的……可有什么救法?”
回望见桓错和王洵乐两个人像是看傻子似的神情看自己,后知后觉这是一出演给老夫人的戏,表情一变,又笑又骂:“好啊梦成!你怎么学会了信口胡诌!”
祝弥挑眉笑道:“桓灵玦不是才刚教的吗。你们看不见鬼,那我说什么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