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弥”说完那句话之后就趴在地上昏倒了,桓错不可置信地松开她的手,还后退两步。
一时间没法接受发生了什么——
那面具,算她弄坏的还是算我?
王洵乐和庾彦庭在另一头和王妙一叙旧。三年未见,王妙一一如既往,在庾彦庭眼中还是那个巧笑倩兮、最有主意的妙一阿姐。她几次开口要见桓错和那位弟弟们新认识的神棍同学,差人去请,得到的回复是傩祭大事未完,在忙。
只见身居皇后高位的王妙一脸色微不可察地下垮,到底还是比以前多了些许迫人的气势,王洵乐和庾彦庭不由得心慌,连忙转移话题,说起家长里短的趣事。
很快会讲即将开讲,王妙一需要会见学者先生。
二人便回去找桓错和祝弥。一开门就是三人同时尬住了的场面,因为第四个人趴在地上,没心没肺睡大觉,身旁有两个一半的面具,竖眉瞪眼的忿怒相,像是在嘲笑他们。
看起来,扶乩终于结束。
但是裂开。
所幸,祝弥平安无事。
但是裂开。
那样的睡姿想必会落枕,得去把她拿起来。
但是裂开。
……
面具,裂开。
人,裂开。
“灵玦!这是怎么回事!”王洵乐捡起红色面具,脸沉得可怕,颇有王妙一神韵。
桓错离“案发现场”很远,有意摘清嫌疑又格外可疑,说的话也像找借口:“她的面具和我们的不一样。”
说着拿着自己的鸟人面具给王洵乐对比。
确实,虽然都经过打磨抛光上漆还有经年使用和保养,可翻到内侧来,木头纹理完全不一样。十二神兽是柳木,常见,很好辨认,可祝弥这个红脸面具不知是何木,轻得多,纹理疏淡,木色象牙白,近闻还有幽香。
“用的漆色也不一样。”
原以为是红色鲜艳,细看才发现是颜料本身鲜艳,红为底金描边的色块里带着点点细闪,像是宝石,不是中原货色。
怎么看怎么贵重!
一时手足无措,几人又转眼看祝弥,想起扶乩一事,庾彦庭问:“她这么躺了多久了?”
桓错:“你们走之后。”
“那鬼可有说出什么?”
桓错淡淡道:“无关紧要,估计是跳傩时沾惹到旁人的执念。”
不是母亲。
一只良善早夭又不起眼的可怜鬼罢了。
庾彦庭叹气,看了一眼地上趴得歪歪的人,又瞪桓错,“能对我兄弟好点么?”
桓错:“她说她有洁癖,我不碰她。”
“对对对,都是她主动碰你的。刚刚牵着鬼的手跟个什么似的。”说着弯腰去够祝弥,要把她放到榻上。
睡姿被改变的那一刻,祝弥像是从水里憋气出来般地惊醒,惊恐睁眼,大喘着气喊,“别碰我!”
“啪!”便一拳挥在欲抱人而不设防的庾彦庭的脸上。
庾彦庭咬牙忍下,“……醒了,就好。”
桓错笑:“看吧。”
只有王洵乐在真的处理面具的事情,立刻去找了祭司,摆出纨绔姿态用几个夸张的借口说要留下西域面具。对方当然是不肯,他转口妥协说那观赏两天,并搬出王皇后对此非凡面具也要一起欣赏的不容拒绝理由。于是,他们得以有两天时间琢磨后事、不,琢磨出一个解决办法。
兹事体大,对十六七岁的少年而言,这真不是抄抄经典家规就能解决的事情了,毕竟若祭仪不顺,天子都得和天下道歉。
祝弥对裂开的面具再没抗拒的反应,问她当时为什么不想戴那面具也问不出什么,只神叨叨的“直觉”二字作答。
唯一他们信得过又有可能知道这面具木料的人,或许是年幼跟着父亲行医、闯过南走过北见过无数药材的李三娘子,桓幼和的相好。
趁着会讲开始,书院开放,往来人数众多,少几个院内书生也无人发现,四人鬼鬼祟祟,推推搡搡,上马去王家,见养病的桓幼和。
一路上祝弥被三人莫名数落责备“面具开裂你完蛋了”云云,最后她受不了决意反击,振振有词、鱼死网破:“我现在有理由怀疑,这面具是你们三个人弄坏赖在我头上的。”
“我真是吃了大亏,亏在扶乩附体的时候全无记忆。”
三人也骤然心虚。
是王洵乐拒绝了她换人的请求。是庾彦庭强行给她戴上的面具。是桓错强摘落泪还要说话的面具。
但很快他们又默契达成共识:不管怎么说,开坛时上天听到“班丹拉姆”后面跟着的,可是她祝弥的名字,官方认证的——总之四个人谁也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