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夫妇骤然松气笑开,妇人不惜堆出脸上所有褶子,手帕甩到祝弥肩上,带出一阵香气,“哎哟,郎君,来我们店里就对了!”
说着便将人迎入铺内。
内里展柜衣裳琳琅满目,款式繁多。祝弥看花了眼,挑出来的衣裳都被店主妇用难以掩盖的神情婉拒了,曲裾款式的早已过时,这种料子是老太太穿的,那个是寝衣,这个是男装……旁边的几个娘子也看不下去,大着胆子问妹妹身量和喜好,每人挑出一件最满意的争着给她推荐。
祝弥实在手足无措,从人群中抬头问外面人:“你们也帮我看看?”
还是庾彦庭接受现状得快一些,拽着桓错就挤到展柜前跟着发表意见,惹得娘子们小声惊呼,更加雀跃。
祝弥指着一位娘子手上的简单大气的青衫白裙,对桓错、庾彦庭问:“你们也都见过惠娘……呃,我妹妹,她适合素一点?”
庾彦庭走近,摸着下巴,仔细打量,挑中了另一件绿衫红白间色裙,落肩处还有荷叶边:“这件吧,鲜艳活泼,惠娘会开开心心的。”
祝弥见过惠娘穿艳色衣裳,那是迫于生计,想必是极不开心的。自缢时穿的也是一件水洗成米白色的细布裙,看得出是她最好也较为值钱的衣裳了。因为她的尸身被取下时,那翁媪把她的外裳也剥了下来。
惠娘总是轻声温婉的,穿得太活泼,不像她。于是祝弥摇摇头,拒绝得很无情:“没品。”
庾彦庭被驳斥了,也不客气一时口快:“你要挑寿衣啊?”
说完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又立马闭嘴。
祝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朝桓错:“哪件?”
几位娘子当即热情地举起衣裳围着桓错,希冀他多看自己一眼。
桓错来回看了两遍:“……不能都买吗?”
收获了祝弥的第二记白眼。她叹气,男人实在派不上用场,一个愚蠢口快到说寿衣,另一个的大款口气是要怎样,每月定期开棺给一具白骨换衣裳吗?
于是决定自作主张,就要素雅的那件。
庾彦庭不服气,还想为自己的审美争一口气,不惜举着自己看中的那件衣裳和祝弥的并排,对着桓错拉票:“灵玦,你再看看呢,这可是给你未过门的妻子挑的。”
桓错:“?”
祝弥:“?”
“那不是吗,”庾彦庭理直气壮,下巴点点祝弥,又点点桓错:“你妹妹,不是他未婚妻吗?”
不光是为了拉高桓错意见的权重,他以往就爱做这些让小娘子们变脸的事情。
果不其然周围的娘子们掩饰不住的一连串“啊呀、哎呀”,拿衣裳的手都低了低。
但不知道为何,祝弥确实就把自己手里的衣裳朝桓错摆了摆,很给庾彦庭或者是他的面子,示意:给出你尊贵的意见吧未、婚、夫。
桓错无语。倒也仔仔细细打量起两件衣裳来,风格天差地别,他也看不出什么。唯一能看出的是,抬手作势选择庾彦庭手上那件时,庾彦庭眼睛就明亮起来,另一个就臭脸;改道去摸祝弥手上那件,祝弥嘴角就高高扬起,另一个就臭脸。
“……”桓错下一秒就有了倾向,“那就这件吧。”
祝弥眼睛眯眯,嘴角飞起。
庾彦庭咬牙切齿:“桓灵玦!你、你和她一样没品!”
结账时,祝弥摸摸前襟又摸摸袖子,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看桓错又看看庾彦庭,最终挑了一个看起来有钱的:“桓灵玦,你过来付钱。”
她有带钱包,只是忽然貔貅上身,不舍得自己出钱了。
桓错掏银钱的时候看见祝弥从店主妇那偷偷摸摸接过什么东西,随口一问:“还挑了什么?”
“别管别管!”却立马被人慌里慌张地用一个背影彻底挡回视线。
“啧,我付的——”话音没落,他余光还是看见了一点,布料轻薄,小小一件,温暖柔软的烟红色,迅速被她藏到青白相间的衣料中去了。
那是什么?
不敢细想。
又不可置信地看向祝弥。
被她恼怒回瞪,嘴型三个字:别多嘴。
买完了衣裳去梁川生的家。梁二老失了儿子正哭哭啼啼,听见祝弥问惠娘该葬在何处、梁家祖坟在哪,又骤然支支吾吾起来。
祝弥不解,庾彦庭冷笑一声,说出梁老犹豫的心声,“惠娘怀了他人的孩子,又是自缢惨死,怎么还能算作梁家妇,对吧?”
桓错正欲使出一些经典桓氏手段让人心服口服。被祝弥拦下,语速很快:“知道了。”
不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