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弥昏迷时,桓错从地上捡起她的两件头饰:玉簪和缨带。才发现这人看似不起眼还三番五次被罚抄书,其实一直在糊弄书院先生们。
毕竟书院里最讲究仪容仪表,先生常说:“君子论道,先正衣冠,后正其心。”
而冠缨又是顶顶重要的一部分。
素色无纹的软布发带在三人面前荡了荡,三人才感慨最狂放不羁不受约束者当属这个祝梦成,原来这人看似无知得离谱,实则是万物皆不在意的超脱处世行径。果真世外高人啊——
庾彦庭笑着问:“你原本缨带呢,哪里捡来的破布都系头上?亏得先生们没注意到,不然罚你多抄五篇!”
王洵乐也笑:“明日我给你拿个新的。”
桓错抬手嗅了嗅:什么皂角水,持香这么久。
“不许笑!”祝弥脸有些红,藏好那一小条布料。又翻翻白眼:“还不是怪桓错,刀太锋利。”
一通折腾,祝弥也再没什么异样,明日还有辰时上课,众人决定重新入睡。
不再熄灯,桓错合上被子躺下。
“你过去睡。”身边有无情又不容拒绝的声音传来。
确实无法拒绝,她一晚上太累了。
虽然不理解,桓错在庾彦庭和王洵乐中间重新躺下。
祝弥终于在单人大床上爽爽翻了个身。
被子被抢走的庾彦庭怒道:“先来后到的礼节呢?”
于是三人之床陷入了抢被大战,抢着抢着又忽然感慨起岁月匆匆,把手言谈起来,聊到兴头上还坐起来勾肩搭背。
有人摇头叹息说上一次同睡还是六年前。
桓错纠正是五年前。庾彦庭坚持是六年。二人又拌起嘴要王洵乐判决。王洵乐被迫陷入了回忆的沉思。
祝弥忍不住问:“你们两个到底为什么这么爱呛嘴?”
说着看过去,对面三人关系其实不如言语上那么生分,打横歪歪扭扭倒成一排,有人靠墙潇洒屈立着腿,有人懒散半躺掉下一截小腿,相互之间半贴半搂,尽管神情嫌弃,肢体却是亲近的。
桓错似乎心情不错,朝她抬了抬下巴:“单论相貌,梦成可还见过出我其右的人?”
鼻尖上红痣明晃晃地索求目光,顾盼生姿的眉眼睥睨过来。
?
什么意思?
在说自己很好看?她刚刚问了什么来着?怎么还一副理所应该的口气?
……
忽然理解了老爱怼他的庾彦庭。
忽视掉张狂的语气,他那张脸确实招人,格外。
祝弥难以否认。
意外地,庾彦庭心虚地噤声了,在一旁安静地翻着白眼,好像这个话题是他天然的弱势,有回避的本能。
祝弥更加疑惑:?
对家还真就这么不甘心地默认了?快嘲笑他啊!这么没人性的话也说得出口!
你们手足龃龉的源头居然是外貌吗?!
这、么、肤、浅!?
祝弥没再被那张脸欺骗,露出了十分不给面子的嫌弃脸:“所以这就是你没朋友的原因吗?”
自称世界上最好看的脸一秒变阴天。
要不是一晚上桓错提醒了几次这人有洁癖,庾彦庭恨不得冲过去搂住祝弥的肩膀,感激涕零:“梦成,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
第二天,三人是被祝弥一声不合时宜的呓语吓醒的。
她一睁眼就大喊:“原来梁川生从我进入山阴城的那一刻就盯上我了!”
桓错王洵乐在榻上,而庾彦庭体会到了昨晚祝弥的伤心时刻,是一睁眼就是蚂蚁般的贴地视角,他在地上。
兰亭上祝弥确实没有收到过梁川生的名帖。这些名帖也是因为她自知写字太差,存好以作学习之用的。阿苓临走前她还特意叮嘱了收好留下名帖。
梁川生这张,不是她接的,那就是阿苓接下,又擅自替她同类归置一起的。
还记得初入山阴城,阿苓买了个馅饼回来肩上就多了一团黑气,那时她正心酸回味上辈子总总,现在回想起阿苓的话,似乎听她说有个书生来搭话什么的。
“正常,乩童就别想远离神鬼邪祟之事了。你想逃,鬼可不会放过你。”庾彦庭挤到桓错旁边,重新趴回榻上,回答祝弥,“那梁川生那么厉害,估计一眼就看穿你这通灵体质,再旁敲侧击几句,发现你什么也不懂。是我我也选择你这颗炼魂大补丸,一定手牵着手带着大家和和美美被炼。妙啊。”
被猜透的祝弥惭愧得不敢说话,没错,她就像社畜牛马被压榨也只会回复:好的收到马上办。
桓错:“听起来你真的很想拜他为师。”
庾彦庭:“滚。”
王洵乐:“梁生逃了,彦庭应当是暗自庆幸的。”
庾彦庭微笑:“洵乐,你也滚。”
几人看似气定神闲地闲聊,其实都仰面朝天看天花板,是破罐破摔了。因为天已大亮,日光照进窗子里,讲堂处传来了学生朗诵的声音。
都装听不见。
很快,窗外浮现一个人影,半张脸出现在半开的窗缝里。
四人吓得半起身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