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子过了一个平安无事的夜晚,陈涛安分守己,什么事也没发生。
只是第二天的时候奶奶无论如何怎么撵他都不走。
他见着空隙就把小女孩往老人家面前推,打的什么算盘明眼人一看就知。
起先奶奶对这小孩也是冷脸相待,但耐不住孩子小,生着病也可怜,大人的事和孩子无关,小孩是无辜的。慢慢地老人家逐渐缓和了面色,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主动拉着小女孩去洗手。
陈无秋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只不过吃饭的时候吃的少了一点。
老人都喜欢儿孙绕膝的感觉,他都这么大了陪伴奶奶的日子也有限,现在多了一个小娃娃也没什么不好。
“奶奶,哥哥为什么不说话呀?”陈希玥好奇地望着这个爸爸让她喊哥哥的人。
餐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许久陈涛开口道:“希玥,别烦哥哥,你安静吃饭。”
陈希玥从凳子上蹦下来,小跑到陈无秋身边,掏出口袋里剩下的最后一块糖:“哥哥,你长的真好看,跟希玥的娃娃一样好看,别不开心啦,希玥把糖分给你。”
陈无秋瞥见她眨巴着乌黑的大眼,双手捧着一块她半个巴掌大的糖,如若珍宝似的递给他,他不为所动,咽下最后一口干巴的米饭,有点拉嗓子,起身回了屋。
陈无秋心情很复杂,他怨恨陈涛,怨他为什么把自己和妈妈丢下,恨他怎么能又生一个,连带着这份怨念延续到他新生的孩子身上。
他也明白这个小孩何尝不是与自己一样无辜?他们的降生又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他又何必跟一个孩子置气。
可是凭什么?
她凭什么能享受自己没有的一切,享受爸爸妈妈完整的爱,享受周边所有人的善意,享受他从未拥有过的家。
他小时候生病是自己一个人抗。
他被同学孤立也没人替他出头。
他受了欺负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凭什么?!凭什么她一出生就拥有自己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东西?
他猛地攥紧拳头砸向墙壁,指甲陷进肉里嵌出血痕,嫉妒如藤蔓疯涨把他裹得密不透风。
“陈无秋!松手!”“陈无秋”裹住他的手猛地大喝一声。
“手不要了?!蠢货,她得到的不过是你不惜的要的东西,陈涛和你妈这两个人的爱哪个都拿不出手。”
“她不过捡了个垃圾,你有什么好嫉妒的,净捡些没人要的东西。”
“乖,听话,你有我就够了。”
陈无秋被烧红的眼睛换换褪色褪色,理智一寸寸回笼。
“哥…”
“休息一会,你别管了,哥今晚上给你看着陈涛。”“陈无秋”给他下了命令。
陈无秋慢慢冷静下来,盘腿坐在床上,鼻尖轻轻蹙着,目光微垂不敢看他,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望了他一眼 。
“陈无秋”心一软,跪坐在他身前与他平视,即使碰不到他也把手覆在他的脸上,拇指轻揉他的眼睛,眼神温煦沉静:“听话,好好休息,有我在不会出什么事的。”
一股触电般的酥麻感从眼底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陈无秋怔怔望着他,心头悄然泛起一丝念头——他的手掌,摸起来会和自己一模一样吗?或者是指腹上会覆着一层薄茧?
他的脸上肌肤,触感会分毫不差吗?
他身体的每一寸,小到一一颗痣,是不是也与我一样?
他这双映眼睛映着我的脸,好漂亮。
嗯,哥我有你就够了。
又是一晚平安夜。
“陈无秋”在客厅里守了一夜,这中途陈涛去了一趟奶奶的屋子里,“陈无秋”跟上去听了全程。
陈涛知道奶奶每月退休金不少,他跪在床前求老人家能借他一点给孩子做手术,说的好听是借,不就是拿吗?这钱给出去了根本没有还回来的可能,老人家省吃俭用攒了二十万是留给孙子的,怕自己走了孙子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受欺负,留点钱傍身。
奶奶自然不可能把这钱的消息透露给他,只一味地赶他走。
陈涛见说不动,只能不甘心地回房陪女儿休息。
第二天陈涛依旧是逮着机会就把孩子往奶奶跟前推,嘱咐孩子叫奶奶的声音要甜。
陈无秋又在家待了一天,陈涛在他不敢出门,更别提去镇上,他很惭愧地对林白宇说:“真抱歉,我本来还想带你去镇上逛逛的,现在家里多了两个人我得在家看着。”
林白宇正打着游戏:“小事儿,你家这空气清新,山清水秀的,我看着就舒服。”
他招呼陈无秋坐下:“我回去也糟心不如跟你在一块待着,再说我白吃白住,上哪找你这么大方的兄弟。”
林白宇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噼里啪啦手上按键没停。
“过两天可能得找你帮个忙。”陈无秋说道。
“没问题,要不要跟我一起玩?这个新出的游戏老有意思了。”林白宇邀请他。
他没拒绝,两个人打起了游戏,陈无秋上手后被这款游戏的画质和玩法吸引住,一沉浸起来旁人说话都恍若未闻。
“你这操作可以啊,深藏不露啊大神。”林白宇特地拖长了尾音。
陈无秋没说话,听着他频繁夸人有点脸红,心里暗爽。
陈无秋晚上快要睡着时候,是被“陈无秋”喊起来的。
“快去看看,情况不对,奶奶和陈涛在吵架。”“陈无秋”面色凝重。
他看他脸色难看,也不多问,套上衣服就冲了出去。
刚到客厅他就听见了奶奶那屋剧烈的争吵声:“陈涛你赶紧给我滚,我这没钱,你从哪来滚回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