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人家孩子都生第二个了,自己哪怕只记得模糊的影子了,还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味着童年那点被他私藏起来父爱,奢望对方能再施舍一点。
希玥,多好听的名字…她一定得到了爸爸妈妈全部的爱了吧。
他像一只被遗落在角落里蚂蚁,根本找不到回巢穴的路。
林白宇站在里屋门口不忍看他落寞的样子,揽过他的肩陪他朝卧室走:“秋啊,没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是你,你爹是你爹,这都不一样,别因为你爹的是坏了自己的心情。”
“你看我,我爸妈虽然没离婚但跟离了没两样,这两口子没个人着家,也没人待见我,我这不一样活的好好的开开心心的。”
“好兄弟,等回去我请你喝酒!”
林白宇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没有什么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
陈无秋被他整的哭笑不得:“没事,真不好意思,你刚来就让你看见这。”
“这有啥,我是来找你玩的,又不是找你爸的。”林白宇冲他没心没肺地笑。
陈无秋把他送回了客房,自己又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情形,奶奶已经不管他回了厨房准备烧饭,陈涛依旧还是跪在院子里,有种跪到天荒地老的气势,小女孩茫然地站在他身边,用袖子轻轻擦拭男人脸上的灰。
“别看了,不关你的事,只要守好奶奶就够了。”“陈无秋”挡在了他的眼前,温柔地回望他的眼睛。
“哥,你知道…那个小女孩吗?”陈无秋轻飘飘地问,声音细若游丝。
“不知道,他是回来拿钱的,可能奶奶的死也是和钱有关。”“陈无秋”散了身上的热意笼罩着他。
“哥,她叫希玥。”他满心的委屈堵在胸口,胀得发疼。
“陈无秋”最听不得他受委屈,俯下身来贴着他的脸说:“我疼你小鬼,奶奶也疼你,你有人疼。”
“你不比别人差什么,我陪着你。”
陈无秋只觉额头落下一片温热的触感,此刻他迫切地想要抱住眼前的人,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陈涛在院子里跪到了天黑,小女孩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陈无秋他们在屋里饭吃的也没滋没味,老人家唉声叹气地说着这都是造孽,心绪频频飘向屋外。
陈无秋看懂了老人的意思,哪怕是个陌生人,在外面跪一整天也终究是不忍,更何况这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
奶奶嘴上硬气,其实还是心软了。
“奶奶,我去把他们喊进来吧。”陈无秋放下筷子起身往外走。
奶奶急忙拉住了他:“秋秋,你别去,我去就行。”
陈无秋嗯了一声,回去接着吃饭了,他不过是给老人找个台阶下。
老人家步履蹒跚地走向院子,到陈涛跟前又低声骂了几句,他才双手扶着地缓慢直起身子,染在裤子上的干土也不拍干净,紧跟着老人家进了里屋。
陈无秋装看不见,林白宇眼看气氛不对冲回厨房拿了两套餐具,放在了一大一小座位上。
“叔我是陈无秋朋友,来咱这旅游,在奶奶这借住两天,您当我不存在就行。”林白宇乐呵地笑。
陈涛没想到这屋里还有别人,尴尬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苦笑:“没事,你吃你的不用管我们。”
林白宇诶诶地点头应着。
这一桌子人心思迥异,只有动筷声和咀嚼声交替,各自闷头吃完了饭。
陈无秋饭后总会在厨房帮奶奶刷碗,这次也不例外。
奶奶接过他的正擦着的盘子,欲言又止。
老人家纠结再三还是开口了:“秋秋,你爸他,在这就住一晚,明天我就撵他走,他一个人带着孩子也没地去…”
陈无秋面无表情打断了她的话:“嗯我知道奶奶,没事,多住几天也行,多添两双筷子的事。”
老人家眼眶一热,想起陈年旧事又自顾自念叨起来:“秋秋啊,你这么懂事他怎么能扔下你们母子就走…是你爸他对不起你…”
陈无秋理解奶奶的处境,他谁也不怪,只是突然不想听这些话了。他沉默地刷着盘子,怎么这夏天的凉水还冰人。
“奶奶,你身体不好早点睡觉,这都收拾好了,我先回房休息了。”陈无秋拧干擦灶台的抹布晒上,推着奶奶往卧室走。
他灭了客厅的灯,回房锁上门,感觉自己被抽干了力气,歪倒在床上。
“你安心睡觉,我晚上会盯着陈涛,别担心。”“陈无秋”飘在他的头顶上,虚幻的身体与他高度重叠。
陈无秋再次感到一阵轻微的酥麻感窜遍了全身,大脑在这种异样的刺激下空白迟钝了几秒。
他往旁边移了移:“你感受不到吗?”
“感受什么?”“陈无秋”不知所云。
“没什么。”陈无秋心虚地摸着鼻子,“行,那我睡了。”
原来只有自己会有这种感觉,他终于有了身体里住了个人的实感。
太好了,这是一个人的独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