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你刚进公司没多久,我是看你踏实肯干,才特意把你带出来。别人想跟着来见合作方,我还不给机会呢。”周凯压低声音,脸上堆着虚伪的温和,“今天这位张总是咱们公司的大客户,你好好表现,多敬几杯酒,就当是见见世面,长长人脉。对你以后升职,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陈无秋”愣了愣,只当是领导照顾新人,点了点头:“谢谢周经理,我会好好表现的。”
一回生二回熟,陈无秋看着眼前陌生的场景也明白过来了自己又在做梦,他藏在“陈无秋”的身体里,透过他的眼睛打量这个叫周凯的男人,一股不好的预感萦绕在他心头。
他们穿过忽明忽暗的走廊,推开一扇包厢的大门,圆桌主位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油腻男人,男人助理把门从外面带上,厚重的隔音棉吞掉了走廊所有的人声。
周凯一进门就开始笑呵呵的打招呼,两个人虚假的寒暄让“陈无秋”感到不适。
“来来来小陈,别拘着过来给张总打个招呼,”周凯挥手唤他,接着开始冲张总介绍,“张总,这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小同事,名牌大学毕业,前途不可限量啊!今天我把他带出来,您多提点提点哈哈。”
张总浑浊的眼睛看向他时瞬间亮了起来,目光在他身上反复打量,像是打量一件物品。
他被安排在张总身边坐下,全程被周凯和另一个同事劝着敬酒,这酒烈他也不怎么会喝,拒绝了几次眼看周经理和张总有些冷脸,他又硬着头皮开始敬酒。
陈无秋在他身体里感受着酒灌进胃里火辣辣的疼痛,想让他别喝了,但自己的意识像被关在了盒子里只能被动的接受外界的一切。
整场饭局,合同只字未提,他在这坐如针毡,强忍着张总全程对他的扫视,他的视线毫不掩饰黏在他的脸上、脖子上,言语间全是轻佻的试探。
“陈无秋”再傻也该明白周经理带他过来是什么意思了,他心里一阵委屈,又不由地感到害怕,仗着他刚来不懂这些规矩这些人就肆无忌惮的欺负他。
他想掀桌子走人,但自己刚毕业手里没钱,很需要这份工作。
再忍忍吧,这场饭局结束了就好了,回到家就好了…
酒过三巡,周凯看时机差不多了,朝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暖黄的灯光,一桌冷掉的酒菜,和骤然逼近的压迫感。
“陈无秋”冷汗顺着脊背直流,他坐立难安,刚要起身出去被张总拽着手腕坐了回去。
“小陈是吧,”张总开口,酒气顺着烟味扑面而来,“长这么周正,还这么踏实听话,难怪你们周经理这么举荐你。”
他拽着“陈无秋”的手力道开始增大,压出了一圈红印。
“陈无秋”拼命拽出自己的手腕,强压不适,往旁边挪了挪:“张总,我们还是谈谈合作的事吧。”
“急什么,合作的事我和你们周经理谈就好了,”张总伸手想去摸他泛着红晕的脸,“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跟着我不比你在那公司拼死拼活干来钱多晋升快?”
“陈无秋”偏头躲开,声音发着抖:“张总,请您放尊重一点。”
对面的人好似被激怒了一般,收起了伪善的面孔,俯下身贴着他冷着脸说:“你不听话,这单合作吹了,第一个滚蛋的就是你。”
极端的害怕让“陈无秋”猛地推开他,抓起椅子上的外套,转身往包厢外走。
他感觉呼吸不过来了,他一刻也不想在这待了。
他拉开门看见不远处的周凯和另外几个人抽着烟有说有笑,胃里一阵翻涌。
周凯看见他通红的手腕,冷着的脸,心里咯噔一下:“你出来干什么,不是让你陪着张总吗?你这是闹哪样?”
“陈无秋”头晕的厉害,不想在跟他争执,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神活像是要吃人。
周凯被他看的心虚,不在管他,慌慌张张往屋里跑,生怕张总这单合同黄了。
“陈无秋”推开了剩下的几个要过来搀扶他的同事,跌跌撞撞走出了饭店大门。门外新鲜的空气让他感到解脱,终于忍不住趴在绿化带旁吐了出来。
缓了好一会,这才有力气掏出手机打上车回家。
陈无秋全程接收着他的情绪,用他的眼睛看着发生的一切,无助、委屈、绝望、害怕、胃痛…这些所有都揉成一团把他塞得满满当当,连空气都没有缝隙能进来。
这份工作可能就快没了…
家里的猫粮也快没了,房租还没交…
准备了很久才面试成功的…
陈无秋听着他的心声,心里不是个滋味。
陈无秋随着他到了家,不是自己住的那个原来的房子了,中途回来的时间不长,看样子是他为了方便上班新租的。
房子内饰是灰白色调,冷冷清清,屋里除了他和小胖猫,也无其它活物。
“陈无秋”到家直奔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就吐,他这场饭局也没吃多少菜,胃里一大半是酒,酒精混着胃酸返上来,眼睛被刺激出生理性泪水。
来福在他脚边急的团团转,小猫不明白人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前爪不停地扒拉他的衣袖。
“陈无秋”最后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不断地干呕。
他胃里和心里终于好受了一些,也累的起不来了,晕晕乎乎地直接趴马桶盖上睡了过去。
来福蹦到他怀里,缩成了一团。小猫不明白人怎么睡在这,但是人睡在这它也勉为其难地陪人一起睡吧。
陈无秋在他的身体里急切地想出去,想把他抱回卧室盖上被子,想给他倒杯热水,但此刻他犹如一只困兽,疯狂地拍打着困住他的盒子也得不到一点回应。
他最终随“陈无秋”的意识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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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无秋是被窗外的蝉鸣吵醒的,他睁开眼反应了一会这是“陈无秋”的身体还是自己的身体。
他抬起自己手,手腕上没有红痕,噢,原来是自己的身体。
“你又做梦啦?看起来好呆。”“陈无秋”明亮的眼睛含着打趣的笑意。
“周凯还活着吗?”陈无秋问。
“陈无秋”想了半天周凯是谁:“嗯?你不关心关心你自己反倒关心起我来了?”
“他最好是死了。”陈无秋的声音泛着冷意。
“陈无秋”觉着他说的话好笑:“别管他是死是活了,快起来去洗个澡。”
末了又补充一句:“多洗几遍脸,宋谦的手恶心的要命,他多碰你一下我都嫌他脏。”
陈无秋心底一阵恶寒,蹙着眉快速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