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秋困了啊,睡吧,明儿奶奶给你炖排骨吃。”她牵着陈无秋的手絮絮叨叨走回卧室。
陈无秋灭了客厅的灯,锁上大门,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这么久没回来住,房间的依旧是整洁如新,窗台上那朵他去年拿回家的茉莉花长势喜人,他伸手一摸,土壤还是湿的。农村的房子夏季阴凉,不像城里晚上睡觉还需要开空调,开开窗户夜里的风灌进来正好入睡,他掀开被子,阳光的味道散满了整个屋子。
他盘腿坐在床上,眼神追着站在窗台看花的人:“哎我该怎么叫你,咱俩名字一样叫起来怪别扭的。”
“陈无秋”转过头:“喊哥。”
“不喊。”
“陈无秋”挑了挑眉:“不喊?那你想喊什么?”
他迟疑了一会:“...没想好。”
“陈无秋”威胁他:“不喊我教你喊?”
“你...”陈无秋瞪他,“你都碰不到我...”
“陈无秋”不说话,俯身隔着一掌与他脸对着脸,逗小孩似得冲他笑。
他气的脸通红,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好吧...哥...”
“哥你结婚了吗?”
“你觉着呢?”“陈无秋”不答反问道。
“那就是没结,也是,咱俩这孤僻性子也没人愿意跟我们过。”陈无秋重重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愣了愣神:“怎么,我过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很失望?”
陈无秋向后一靠瘫软在床上:“没有——我只觉着咱俩可怜,其实没人在意的时候倒也不这么觉着。”
他忽然间又想到什么:“你就这一身衣服吗?这身西服就从没见你换过。”
“陈无秋”躺在了他的身边,与他一起盯着天花板:“嗯,死的时候穿的这身,换不了。”
周围忽然变得安静了,良久他才听见对方的话。
“几号死的?”
“25年10月16,家里的猫还没喂。”
“陈无秋”平淡的语气听得他心里不舒服,拧巴着解不开这口气。
“小猫叫什么?”
“来福,”他忽然想起了家里那只养了七年的小胖猫每天撅着小脑袋向他讨零食的样子,乐了出来:“邻居李大爷送的,他家猫下了一窝崽,你挑了个最好看的。”
陈无秋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噗嗤一声笑了。
小猫冲淡了死亡的悲凉,夜里两个人依偎着睡去。
当天夜里陈无秋梦到了那只小猫,是一只混种小橘猫,胖乎乎的。
他藏在“陈无秋”的身体里,用他的眼睛看着小猫在他下了班进家后绕着他的脚踝挨挨蹭蹭,柔软的身体贴过来带着毛茸茸的热意。
“陈无秋”蹲下抱起了它:“来福,想爸爸了没,今天爸爸加班饿坏了吧。”
他左手抱着猫,右手顺着它的毛,小猫一脸享受地眯起了眼。他一路走到了阳台拿起小猫进食的漂亮小碗,从橱柜里拿出猫粮哗啦啦倒了一大碗,然后坐在地毯上看着小猫小口小口地吃。
陈无秋此刻虽不能自主活动但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他清晰地感知到他一整天的疲惫正在此刻一点点的消散,就像是小猫吃猫粮的同时也吃掉了他的坏心情。
小猫吃饱了跳到他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眯起了眼,他宠溺地揉了揉它的小脑袋,等它睡着之后轻轻地放在了猫窝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个牛排准备煎给自己吃。
今天晚上还要改出来明天客户要的方案,他打算随意对付两口。
他毕了业入职了一家汽车大厂,勤勤恳恳工作了三年,好歹是熬成了技术骨干,也算是对得起自己大把大把掉的头发。
虽说这个企业业务广、事情繁杂,偶尔还需要加班加点的干活,但是薪资福利待遇好,发展前景也可观,他打算在这长期干下去,再干个几年买个一居室也算是在这座城市里扎了根。
他吃牛排永远是七分熟,外层焦香,内里软嫩但不生,嚼下去也不塞牙。煎到差不多好他关火准备把它盛出来,正要弯腰拿盘子,来福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他脚边,仰着头乖乖地望着他,身后的尾巴一摆一摆,圆圆的大眼睛好像再说,人,你在偷偷吃什么好吃的呀?快点喂给本猫!
这一瞬间“陈无秋”的心都要化了。
陈无秋早上好像是被小猫的爪子挠醒的,睁眼看见不是梦里的房子布局还愣了会。
“又做梦了?梦见啥了?”“陈无秋”一脸好奇地问,“你每次只要做梦醒过来都会愣神,怪可爱的。”
“来福,”陈无秋起身掀开被子下床,“你是工程师?”
他还没忘记梦里改到半夜的方案,梦里的陈无秋不睡他也不能睡,死撑着改完都快熬穿了。
“嗯?原来是梦见我在工作。”“陈无秋”有些自豪地说,“后来混到了管理层哦。”
“你真厉害。”如果昨晚没能改那该死的方案他还能再多夸两句。
他穿好衣服,随意梳了梳头发:“走吧,吃完饭咱得帮奶奶打理下菜园。”
晨光照在“陈无秋”身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影子,在陈无秋关门的刹那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