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刚把书房的典籍整理完毕,管家便派人来传话,说陈霄公子已抵达城外驿站,让我即刻将书信送去。我心中一动,连忙整理了一下长衫,确保衣襟下的铁刀藏得稳妥,又去书房向陈老爷报备了一声,便快步出了陈府。
临江城的驿站设在东坊边缘,青瓦白墙,规模不小,往来皆是些衣着体面的官员和商人。我递上名帖,说明是替临江陈府送书信给陈霄公子,驿卒不敢怠慢,连忙引着我往里走。穿过两重院落,来到一间僻静的厢房外,驿卒通传一声后便退了下去,只留我站在门外等候。
“进来吧。”
厢房内传来一道声音,悦耳低沉,像浸了清泉的玉石,温润中带着几分疏离的穿透力,让人不自觉地心神一荡。我推门而入,只见屋内陈设雅致,正对着门的位置立着一道雕花屏风,檀香袅袅从屏风后飘出,隐约能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端坐其间。
我不敢多看,躬身走上前,将怀中的书信双手奉上,递到屏风前的案几上:“小人奉家主之命,特来为公子送书信。”
“放下吧。” 那道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我依言将书信放在案几上,躬身行了一礼:“书信已送到,小人告辞。” 说完便转身准备退出去,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 隔着屏风见面,省去了不少应付的麻烦,也不必担心自己的神色会泄露什么。
“等等。”
就在我即将踏出房门时,屏风后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我脚步一顿,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握紧了衣襟下的铁刀,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屏风后那道修长的身影缓缓站起,脚步声轻缓而沉稳,一步步朝着屏风外走来。木质的屏风雕花繁复,随着身影的移动,投下的影子也渐渐拉长、清晰。我不敢抬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的青砖,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这情节,怎么跟以前看的狗血影视剧一模一样?
“抬起头来。”
果然,预料之中的台词响起,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又似有若无地透着压迫感。我心中吐槽归吐槽,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在心中快速盘算着 —— 他为何要让我抬头?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单纯的好奇?陈氏嫡系向来谨慎,这陈霄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绝非等闲之辈,绝不能掉以轻心。
犹豫片刻,我还是缓缓抬起了头。
入目便是一身月白色锦袍,衣料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再往上看,是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 ——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肌肤白皙却不显女气,眉宇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眼神深邃如潭,仿佛能看透人心。
果然如陈老爷所说,陈氏嫡系个个俊美非凡。只是这张脸太过出众,反而让人不敢直视,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似温和,实则锐利如刀,正一瞬不瞬地打量着我,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我心中一紧,连忙垂下眼帘,再次躬身道:“公子有何吩咐?”
陈霄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围着我缓缓走了一圈,脚步声在寂静的厢房内格外清晰。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从我的发髻到衣衫,再到我藏在衣襟下的手,似乎要将我全身都看穿。
“你叫什么名字?” 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悦耳,却多了几分试探。
“小人无名,府中上下都唤我阿余。” 我早想好的说辞,既不会暴露真实身份,也符合一个逃难书童的设定。
“阿余?” 陈霄低吟了一声,语气不明,“在陈府待了多久了?”
“回公子,已近半年。”
“半年……”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我听闻,你是藏在我陈家商队的布匹车里进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