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正低头擦拭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闻言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我一眼:“哪朝?我也记不太清了。我们迁来清溪谷时,还是景和年间,如今怕是过了十来年,外面换没换朝代,谁也说不准。”
“景和年间?” 我在脑海里飞速搜寻,先秦两汉、唐宋元明清,甚至那些偏安一隅的小朝代,都没有 “景和” 这个年号的印象。我又追问:“那附近最近的县城叫什么?进城需要什么手续吗?比如路引、户籍之类的。”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叹了口气:“最近的县城是临江城,离这儿少说也有百十里地。当年我们逃来时,进城要官府开的路引,还要户籍文书。可这十多年没出去过,现在是什么规矩,就不知道了。听说后来战乱,临江城也遭了兵祸,能不能进去都两说。”
我心中愈发疑惑,又接连问了些关于朝堂、赋税、甚至民间习俗的问题。居民们的回答零碎而模糊,他们大多是普通百姓,本就对朝政不甚了解,迁来清溪谷后更是与世隔绝,能说清的只有十多年前的旧闻。但那些零星的信息 —— 比如 “北境有异族叩关”“南方藩王割据”“官府设‘镇南司’统管流民”—— 没有一点能和我记忆中的历史对应上。
我甚至故意提起一些影视剧里常见的朝代特征,比如 “有没有科举取士?”“是否有三省六部?”“市井间是否流通交子、银票?”,得到的回应要么是 “听不懂”,要么是 “从未听过”。阿贵说,他们当年交税用的是铜钱和粮食,官府办事靠的是 “里正” 和 “校尉”,没有什么 “六部”;老者则说,读书人确实能做官,但要靠 “荐举”,而非什么 “科举”。
这让我心底发凉。我虽不算历史专家,但也读过不少史书,看过无数古装影视剧,却从未听过这样的制度和格局。这绝非我认知中的任何一个朝代,更像是某种荒诞的拼接。是我记忆错乱了?还是这里本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我更倾向于后者 —— 毕竟居民们的生活习惯、方言口音都真实可感,绝非虚幻。
我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居民们十多年未踏出山林,他们的认知停留在过去,无法给我更多答案。而那个神秘的 “陌生脚印”,依旧时不时出现在林间,有时甚至会出现在清溪谷外围的田埂边,让人心惊。
这天夜里,我躺在谷口的空木屋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眠。铁刀放在枕边,冰凉的触感让我保持清醒。一边是身份不明、时空错位的迷茫,一边是清溪谷暗藏的危险 —— 那些神秘人影显然来意不明,居民们虽已接纳我,但真若出事,我一个外来者未必能被完全信任,甚至可能被当作祸端的源头。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尽早离开。临江城虽远,且情况未知,但至少能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或许能找到关于自己身份和这个时代的答案。而且,远离这是非之地,也能避开可能到来的危险。
我打定主意,开始悄悄做准备。每天狩猎时,我会多留些风干的野肉和野果,藏在背包里;趁着帮居民挑水的机会,我会将陶罐装满清水;还特意打磨了铁刀,检查了陷阱的机关 —— 若是路上遇到野兽或意外,这些都是保命的资本。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打算。阿贵和居民们待我不薄,但我深知乱世之中,自保为先。更何况,这个与我认知完全脱节的时代,让我不敢有丝毫留恋。我只打算在一个清晨悄然离去,顺着来时的路往下游走,先找到临江城,再做后续打算。
出发前夜,我最后看了一眼清溪谷。夜色中,木屋的灯火依旧温暖,孩童的睡梦中似乎还带着笑意。我心中有几分不舍,却更多是决绝。握紧背包的肩带,掌心的铁刀依旧冰凉,我知道,从明天起,我又将踏上一段未知的旅程,但这一次,我有明确的方向 —— 远离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