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寻了些食物吃过后，腹中空虚稍稍缓解，铁刀的冰凉贴着掌心，给了我几分踏实感。木屋旁的小河清浅，水流潺潺着往上游延伸，两岸是密匝匝的灌木丛，枝叶上还挂着晨露，沾湿了裤脚。我循着水流方向稳步前行，脚下的泥土松软，偶尔踩碎枯枝的脆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双腿已有些酸胀，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烟火气，混杂着草木的清香，不再是荒野的凛冽。抬眼望去，前方河谷开阔了些，几间错落的木屋隐在树荫下，屋顶飘着袅袅青烟，正是我追寻的方向。我下意识放慢脚步，将铁刀往衣袖里藏了藏，身子贴紧岸边的大树，借着枝叶的遮蔽悄悄往前挪。

离木屋还有百余步远，小河边传来妇人的说话声，嗓门洪亮，穿透了林间的静谧。她们的话语带着奇特的腔调，尾音拖得略长，字词间的转折又透着几分熟悉 —— 分明是蜀地方言，和我老家听见过的腔调极为相似，只是更显纯粹，少了些杂糅的外地口音。

“…… 昨儿个那野猪真是凶，要不是阿贵在，怕是要闯进院子里来了！” 一个粗嗓门的妇人说道，语气里带着后怕，又有几分庆幸。

另一个声音稍尖些的妇人接话：“可不是嘛！这山林里近来不太平，听说下游那边，有人见过陌生的脚印呢。” “陌生脚印？莫不是逃难来的？” “谁晓得呢，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咱们守着这方地界，能安稳过日子就好，别招惹那些是非……”

我屏住呼吸，指尖微微收紧。原来这河谷里住着的是蜀地移民？她们口中的 “下游”，想必就是我来时的方向。野猪、陌生脚印，看来这一带并不只有我一个 “外人”，而她们的警惕，也让我不敢贸然现身。我蹲在树后，目光扫过木屋的布局，屋顶的茅草还算整齐，门前挂着几串风干的野果，隐约能看见屋内晃动的人影，似乎还有孩童的嬉笑声传来，打破了几分凝重。

妇人的对话还在继续，夹杂着几声木槌捶打衣物的闷响，我却不敢再多停留。指尖松开铁刀的刀柄，又缓缓攥紧，借着树干的遮挡，脚步放得极轻，像狸猫般往后退去。每退一步都先试探着踩实地面，避开枯枝败叶，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动了河边的妇人。

退到灌木丛密集的河谷边缘，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身钻进林中。此时日头已升高了些，晨露渐渐蒸发，林间弥漫着潮湿的水汽，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没有往回走，而是顺着河谷的另一侧，绕着木屋所在的区域缓缓前行，打算摸清这一带的地形。

这片河谷比我想象的广阔，木屋群背靠一座不算陡峭的山岗，山脚下开垦出几片零星的田地，地里种着些粗粮，田埂边围着简陋的竹篱笆，想来是居民们的生计来源。顺着山岗往南走了约莫半里地，发现一条隐蔽的小溪，溪水汇入主河，溪边有明显的踩踏痕迹，像是居民们取水或出行的便道。

再往深处走，林木愈发茂密，地上偶尔能看到凌乱的脚印，比常人的略大，不像是之前妇人提到的 “陌生脚印”，反倒像是野兽留下的 —— 或许就是她们说的那只野猪。我握紧袖中的铁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忽然瞥见前方树干上刻着一道简单的划痕，划痕很浅，像是人为留下的标记。顺着标记往前走，又陆续发现了几道类似的划痕，似乎在指引着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