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夜晚,复古音乐俱乐部内,迷离的电子音乐回响在室内,中古风与轻未来的结合,让蓝瞬洺感觉像穿梭在一个被折叠起来的小世界里。
他给手机那头的朋友发消息:“你确定那个大佬真的在这里吗”?
“确定啊,有人拍照还,刚刚”。朋友喝酒喝得神志不清,乱序打了一通。
蓝瞬洺今晚本来是在隔壁酒吧放松,忽然听朋友说,有人拍到那个金牌音乐制作人在这间俱乐部里。
蓝瞬洺一方面想来打个招呼,因为上次在微信上一连“骚扰”了对方好几条消息,需要来“道歉”一下。另一方面,想问问他发的白追的音乐作品是否真入不了大佬的眼。
蓝瞬洺想在迷离的氛围里找寻一个人不容易。在这里喝酒的人太不一样了,他们各有特色,大多喜欢颓废独饮。很难说那个大佬是不是坐在阳台,戴假发贴胡子,装作很颓丧的那一个。
蓝瞬洺看到人群拥挤的舞厅,脚步往里走去。
舞厅热情的氛围和外面截然不同,红男绿女沉沦在热舞中。
往前挤了一点儿,蓝瞬洺感觉挤不进去了,想退出来时又被后面跳舞的情侣挡住。
前后都没有能出去的缝隙,蓝瞬洺被人左推右搡着,跳舞的人小声碎念他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这个时候,蓝瞬洺的手臂被一个人拉住,一股力量把他一下拉出人群,来到空阔的场地。
他堪堪站稳脚步,定睛见到的是白追的脸。
“蓝老师?”白追没把手放开,下意识握得更紧了紧。
蓝瞬洺眨眨眼:“你在这里?来兼职的吗?”
虽然白追今晚穿着打扮不像兼职生——只是简单的白T长裤和鞋子,很休闲的装扮。但蓝瞬洺还是下意识这么认为。毕竟他最近几次见到白追,对方不是在兼职就是在去兼职的路上。
白追不置可否,放下他的手:“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不是。”蓝瞬洺不想暴露自己,低头假意咳了咳,“对了,我听说那个很厉害的Tay老师在这里,你……不是一直想有自己的舞台吗?可以找找他,认识认识。”
“你是说阿猫老师吗?”
“阿猫?好像他的花名是这个来着,我只知道英文名叫Tay,总之是很厉害的金牌制作人。”
“见到他了,他还说我唱歌不错,虽然不知道哪里听到的。”白追说。
蓝瞬洺睁大眼睛:“然后呢然后呢,就这样?”
“然后他问我要不要合作,我拒绝了。”
“啊?”蓝瞬洺目瞪口呆,“为什么要拒绝!那是我一个社恐忍着尴尬去联系那个大佬把你的歌……啊算了!”胡乱说了一通,蓝瞬洺主动闭嘴了,神情像是在跟谁较什么劲。
白追偏头看蓝瞬洺的表情,颇有意味一笑:“哦,也就是说,是你推荐的我。”
蓝瞬洺默了默:“只是正好和一些圈中大佬打交道时有介绍你。”
“为什么帮我?”
蓝瞬洺酝酿答案,下意识揪下旁边盆栽上的小叶子:“是因为我不想让乐坛失去一个人才。华语乐坛现在已经够难听的了,想为它做点贡献不行嘛?”
白追的双眼亮了一下:“蓝老师觉得我唱歌好听吗?”
“当然了,不然为什么要推荐你?”蓝瞬洺边说边低头把手中的叶子揪成一片一片碎碎的。
默默地盯着蓝瞬洺的小动作一会儿,白追说:“原来是这样。”拿起桌台上一个烟灰缸,要接蓝瞬洺揪开的碎叶片。
“算了,反正你也不珍惜机会。”蓝瞬洺拍拍双手,让手中的小碎叶都落进烟灰缸里。
“是我不好。那当向你道歉,请你跳舞吧?”白追指着刚把他拉出来的舞厅说,“我跳舞其实也不错。”
“什么舞?我不一定跳的不错哦。”
“我带你跳。”白追拉着他的手,往舞厅里走去。
舞厅现在在放舒缓的舞曲,情人们互相依偎在彼此身上慢晃舞步,蓝瞬洺实在看不出那是什么舞姿,只看到暧昧。
“搂住我的腰。”白追自然而然地把蓝瞬洺的手放在他腰上,“这样。”
蓝瞬洺感觉手僵了一下,麻麻的,就这样僵硬地被放在他的腰上。
“跟着我的步子走就好了,其他的不用想太多。”白追望着他的双眼低声说。
“哦……”蓝瞬洺想说,他来这里不是来跳舞的,但好像忘记是什么目的了。
02
夜幕低垂,星和酒店天台,白追搭了一台架子鼓,一台电子琴,电子琴旁边放着一把吉他。
蓝瞬洺如约而至,见眼前的场景傻了傻眼:“你怎么找得到这么好的地方?”
白追挠头支吾了会儿:“我以前在这里工作过,认识这里的主管大哥,他给我的特权。”
“哦。”蓝瞬洺没想太多,“对了,你叫我来这里做什么?”
“我准备出单曲,需要人合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对象。”白追拿起架子鼓鼓棒,在空中抛出一个旋转弧度,又接回手中,“我们跳舞不是很合拍吗?所以我们合作吧。”
天台泳池波光粼粼,光影倒映在蓝瞬洺脸上。蓝瞬洺仿佛没听清,好半天反应过来:“又是架子鼓、电子琴、吉他,又是合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要跟我搞乐队吗?”
白追笑了笑:“是这么想的。”
蓝瞬洺不由心说,白追这是什么新型的勾搭“评委”的方法?不过选秀已经结束了,他这个“皇族”评委也没特权,没理由来勾搭他吧。
“我大概不如你的预期。”蓝瞬洺走到电子琴前,坐在琴椅上,“我能试试?”
“当然可以。”白追抱起吉他,坐在架子鼓前,“我给你伴奏。”
蓝瞬洺一时不知道该弹哪首歌,回想起中学时期在学校表演过的歌曲,下意识便弹起来。
白追跟他试了两下音,循着他弹奏的音符弹起吉他,不时换手拿鼓棒敲架子鼓,让吉他乐和架子鼓自然地相间其中。
蓝瞬洺一边弹,一边慢慢跟着旋律唱歌。他的清唱其实不差,在普通人中绝对算好听,只是和乐坛那些水平厉害到变态的大佬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但从情感表现来看,白追觉得,大概世上也没几个人能有蓝瞬洺这么清透的音质和干净的情感。
白追承认他有一瞬间痴迷。
歌曲弹唱完之后,蓝瞬洺见到白追定定望着他,好像失了神。
“怎么了?”蓝瞬洺问。
白追逐渐回过神了,弯起一个笑:“你弹唱这么好,那些说你不好的人,怎么那么不识货?”
白追说话是直白的,蓝瞬洺发现了这点。他可以直白地说一个人好,说一些人不好。
因为常年被“偶像包袱”束缚,蓝瞬洺听到这番话时微微一愣,刹那间不知是该感动对方夸自己,还是该好奇对方为什么可以那么大方的、没有顾忌的袒露内心想法。
“我没觉得自己水平好。”良久后蓝瞬洺回答。
白追放下吉他,起身来到他身边,琴椅正好能坐下两个人,白追跨开腿坐,身体面向他:“别在那个团里了,跟我搞乐队吧。”
蓝瞬洺一怔,说:“不要。”
这个人是在开玩笑吗?没来由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不要?”白追似乎是认真的,“你不觉得我们配合得很好吗?”
“是挺好的。”蓝瞬洺点点头,这点他倒没说错,不过,从实际角度出发,“我们没有公司,没有钱,要撑起一个乐队很难。”
“开个公司,然后赚到钱不就好了。”白追语气轻飘飘的。
“钱哪是这么好赚的,你做了那么多兼职不是应该知道的吗?”
白追欲言又止,跟着问:“你当艺人不是应该有很多钱吗?”
“也得有其他的投入啊。”形象上的投入,饮食上的投入,有时候还得给老爸的公司欠的钱还贷,还有未经统计的盲目捐款……
蓝瞬洺当然不会跟白追说那么多,眉头一皱:“真以为我日入208万嘛!我也是拿月薪和年终奖的啊!”
“那如果投资我能搞定呢?”白追尝试性问。
“也不要,现在没能力运营一个公司。”蓝瞬洺认为白追有点异想天开。投资和运营团队都不是容易搞定的事,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哪是心血来潮想做就做的。
白追没话讲了,闷闷拿鼓棒在手中把玩。他放低期待,带着最后的希望问:“那可不可以跟我临时组个乐队?你只要不忙的时候偶尔来玩一玩就好。”
03
蓝瞬洺跟白追这个临时乐队算是组成了。
蓝瞬洺有自己的私心,他高中时喜欢乐队,想做自己热爱的音乐。后来成团出道,算是跟这条路越离越远。
不用面对公司、经纪人、商业价值的音乐,可以让他更加放纵热爱的乐队音乐,对他来说有致命吸引。
白追对他的宽容心很大,总是鼓励他随意改动编曲和发挥自己喜欢的唱法。
合奏演唱结束后,白追翻着乐谱,用水笔圈起乐谱上的第四小节:“蓝老师这一节的唱法真的很棒。”跟着笔尖往下,圈起下面的一小节,“你这样改确实比之前好,果然很有才华。”
他复盘演唱时出现的细节问题,自然而然地对蓝瞬洺夸奖,蓝瞬洺不觉间脸颊泛起烫,好在被天台泳池粼粼的波光遮盖住,叫人看不出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承认他音乐上的才能,他回想起上一次被人真挚夸唱歌好听的时候,已经是学生时代的事情。
回忆往事,恍惚间,他好像听到白追低声说了句:“难怪我哥那么喜欢。”
蓦地抽回思绪,蓝瞬洺问:“你说什么了吗?”
白追默了下,说:“没有。”把整理后的乐谱递给蓝瞬洺,“我们再来一次吧。”
蓝瞬洺欣然说:“好。”
这次练歌,白追发现自己反而没办法专注了。他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在手中的乐器上、音乐的节奏上,而是蓝瞬洺的脸上。
跟着,弹着电子琴的蓝瞬洺抬头望向他,与他对视一笑。很简单的一个笑,没什么特别的,遇到熟人寒暄那一般。可白追还是觉得心脏像被人挖了一个小口子,突兀地那么缺了一块,连跳动的规律都无法好好遵循。
他沉沦这样的感觉,害怕这样的感觉。
爱情就像夏天遇到干冰建造的冰窖,靠得太近会受伤但是能降温,所以拼了命也要靠近。可尽管如此,干冰还是会忽冷忽热,不能给予固定的温度。
这一晚,白追彻夜也未能从这个冰窖里逃出来。
两个礼拜后,蓝瞬洺又来到酒店天台。白追说有好消息告诉他。
“我们的歌有演出场地了。”白追拿着一本剧本,“我有一个朋友开剧本杀店的,如果帮他客串里面的角色,我们可以在他的店门口演出这首歌。”
蓝瞬洺接过剧本简单翻看:“水世界?讲一个在水里的故事吗?什么时候去客串啊。”
“这周末。”白追凑近他,有意无意地让说话的气息萦绕在他脸侧,“我们要客串一对同性恋人。”
蓝瞬洺眼睛睁大了一下。
“不愿意?”白追问。
“怎么说我也是爱豆,下海那么突然吗?”
“你放心吧,我们只有一个剪影,他们看不到我们的脸。”
蓝瞬洺问他朋友的店在哪,得知在最繁华的地段后,心有些动摇。虽然他没多少真爱粉,但是在繁华地段演出还是会被轻易人出来,但他可以戴口罩、戴面具。总之,是演出自己乐队创作的歌曲,如果这首歌能被那么多人听到,他也算是做了件自己年少热爱的事。
只是在剧本杀店里出演一下“同性恋人”而已嘛,为了艺术,为了热爱,这不算牺牲。
“看你的样子是同意了?”白追琢磨他的神态,“那我们的时间有点紧,要排练一下吗?”
蓝瞬洺看着剧本,忽然起了坏心眼子,他笑着说:“好啊,但是是水世界,怎么能在地上排练?”
他绊翻白追的椅子,白追叫了一声,重心向后倒去,扑腾一声掉进泳池里。
从水里冒出头来,擦掉脸上的水渍,白追看见蓝瞬洺蹲在岸上笑得人畜无害的样子。
“你还挺坏。”白追笑着说完这句话,抓住蓝瞬洺的手,趁他不注意把他一把拽下来。
“噗!”从水里探出头,蓝瞬洺大口喘气。
“一报还一报,扯平了。”白追帮他把湿漉漉的头发撩到一旁。
“哼……”蓝瞬洺别过头去,“不是要排练吗?你记住台词了吗?”
“当然记得。”帮他把头发撩好,白追盯着他被水沾湿的下巴,果断地亲吻了上去。
“你、干嘛?!”蓝瞬洺挣开他,震惊地望着他的脸,与此同时——心跳不可遏制地剧烈快起来。
“这就是我们的戏份。”白追贴着他的胸膛,目光直视他那张混着惊讶和无措的脸,至少这张脸上,他没看到排斥和讨厌。他心里默数三个数,如果在这三个数内,蓝瞬洺逃离了,他就放过他。
三,二——
最后一个数在心里数出来时,白追双手抵在蓝瞬洺的身侧,已经不给他任何可以离开的空间:“演的时候要认真,你出戏了。”低下头,再度吻上他的下巴,轻轻地舔舐。
蓝瞬洺手抵着他的胸膛,呼吸不由急促起来,这一刻,他甚至也分不清在做的事情究竟是单纯的演剧本,还是有什么其他含义。
04
次周周末,夜晚,蓝瞬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和白追在他朋友店门口完成他们乐队的首场演出。
停在路边看演出的人很多,他们边录像边鼓掌,结束后甚至上来要微信。
忙活完以后,蓝瞬洺和白追把器械暂时收到朋友店里存放。白追的朋友说,店里新装修了一间自拍屋,两个人可以去玩玩,顺便帮他测试一下好不好用。
蓝瞬洺平时热爱自拍,没等白追同意脚就往里迈了。走进自拍屋,他有些搞不懂怎么操作。
白追紧跟着过来,拿起两枚硬币投进去:“先投币。”
屏幕噔一声开拍,蓝瞬洺赶紧摆出耍帅的姿势。
咔咔拍了四五张照片,机器吐出两份长条的相片,两个人一人拿一份,白追把相片放在了钱包里。
拍完照,白追跟朋友打声招呼就走了,乐器则还是先存放在朋友这里。
走在路上,蓝瞬洺低头看自拍出来的相片,边看边走有一段路,一抬头,发现已经来到一所公园里。
“这里是哪?没来过。”
“新建的公园。”白追说,“刚建好没多久,所以人少。”
这年头要找个人少的公共场所真不容易。蓝瞬洺找到座椅坐下,摘下帽子和口罩透气。
“那座建筑像洛杉矶格里菲斯公园里的。”蓝瞬洺仰头深吸一口气,盯着远处建筑圆顶上闪闪发光的小灯。
“我记得蓝老师在美国读过书?”白追坐在他身边。
“嗯。中学在洛杉矶读的,因为我爸被诬陷逃税,怕我被牵连,所以想尽办法送我去那边读书。”可能是有一个临时乐队的情谊,蓝瞬洺对白追没什么隐瞒,“他官司打赢了,我就回来了。”
白追似乎对他父亲那些官司的事情没什么兴趣,而是问:“那去过拉斯维加斯吗?傍晚的时候去沙漠,一边看夕阳一边飙车,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