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问谁。只是坐在床沿,有些不知所措。
那位年长的修者只是叮嘱他好好休养,说灵识混乱需静养调和,切莫再运转灵力,随后便起身离去。谢知宴亲自将人送出门外,不多时又折返回来。
“掌门,”谢知宴轻快地坐在他床边,语气放松不少,“刚才那位是您当年游历药王谷时亲自请回的——名唤柳白,是药王谷出身的大夫,如今住在九耀山,专门帮弟子们处理外伤内创。”
连朝栖听着点了点头,却依旧感觉像隔着一层雾。
“掌门您别想太多,先安心休养。”谢知宴说道。
起初的几日,连朝栖几乎只能靠本能去生活。他不记得九耀山,也不认得每日前来请安的弟子,甚至连怎么系上那一身繁琐的宽袍都感到头疼。
换衣,洗漱,梳头这些琐碎的事他都不太会,手指笨拙得像是初学走路的孩童。那日早晨,他坐在镜前,发带在手里绕了几圈也没理清方向,最终还是谢知宴笑着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熟练地替他束起一头黑发。
“这可不怪掌门,”谢知宴一边打结,一边语气轻快,“您伤得太重,很多记忆没恢复。”
连朝栖动了动肩膀,似乎有些不自在:“……我自己可以学。”
谢知宴偏头看了他一眼,笑意未减:“我是您大弟子,服侍掌门师尊不丢人。”
发绳打好,银簪别上,镜中人神色清俊,眉目却透着点茫然与拘谨。谢知宴轻轻整了整他肩上的外袍:“好了,今天我们去看看九耀山的布置,您该重新认识认识自己守着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日,谢知宴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连朝栖走遍九耀山。
他带着他看了前山的演武台,后山的丹房,藏经阁和望星台。道童们朝他们恭敬行礼,一声掌门喊得铿锵有力,连朝栖却总觉得那称呼在自己身上像是披了件别人的衣。
“现在外界动荡得很。”谢知宴在山门旁倚着石柱,看着山下被雾气遮掩的轮廓轻声说,“魔气渐盛,不少门派已经被攻破,覆灭。”
“那日,魔族袭山,是您亲自应战。我们撑下来了,可您昏迷了三月……若不是您,那一夜九耀山就不复存在了。”
连朝栖闻言,手指下意识握紧了衣角。
他不知道谢知宴口中的掌门是否真的是他,但他看着这山这人这世道,却清楚地明白一件事:
他虽忘了很多事,但这一身的责任,是逃不掉的。
连朝栖醒来的第十七天,正式被推上了掌门日常巡山的流程。
这天一大早,谢知宴拎着一壶热茶,把他从床上叫起来:“掌门,今日是月初,该去议事殿见见各峰其他弟子。”
连朝栖一边穿衣一边犯困:“我能选择不去吗?”
谢知宴看了他一眼:“掌门,您现在是九耀山的天字一号负责人。”
“……我失忆了啊。”连朝栖没忍住回嘴,“这在法律上也算暂时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吧?”
谢知宴愣了下:“这是什么术法?”
连朝栖:“……”
他决定闭嘴,起码先活着。
他穿上道袍,系上腰带,看着镜中这身装扮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穿白色的衣服真的很容易脏啊。
不过,他确实也没法真当个甩手掌柜。
虽然记忆断断续续的,可他发现自己脑子还挺好使。
走过一遍的路都能记住,账目也能大概算得清,甚至对弟子布阵演练提出建议时,都能一语中的。
谢知宴说,那是掌门昔日的积淀尚在,判断力还没丢。
连朝栖半信半疑,但也没反驳。
在一次演武场巡查时,一个弟子上前禀报,说三弟子下山采药时疑似遭遇魔气侵扰,现已回山闭关净化。
连朝栖第一反应是:“有没有留下路段坐标?”
谢知宴:“……坐标?”
“不是,”他语速一顿,“就是……额地标,坐标这种能精确找过去的记号。免得其他人再撞上。”
众弟子面面相觑,谢知宴反应快,立刻接口:“掌门的意思是,是山中何处出现魔气,要尽快将那片区域封锁清理,防止再出意外。”
“对。”连朝栖干脆顺着说,“另外设一份定期巡山的轮值,最好三人一组,备一份应急符袋和避毒药。”
“记得带干粮。”他脱口而出。
谢知宴顿了顿,低声笑了出来:“掌门还真是细心。”
其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他没想过自己能接受修仙掌门这种设定——可当真正面对麻烦,危机,选择的时候,他的反应一向很快,思路清晰,带着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却极其实用的冷静与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