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栖怔怔地看着他，手里抱枕的边角被攥得发皱，喉结滚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轻轻嗯了一声。

温达安目光一瞬柔下来，但很快又收回去，声音淡淡：“所以，睡吧。别让这些东西熬坏了自己。”

连朝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温达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白色塑封的药，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声音放缓：“这是特局开的，助眠的。吃了，就别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做过的事，没必要反复后悔，我们的眼睛只能往前看。”

连朝栖低头看着那瓶药，指尖犹豫了片刻，还是拧开瓶盖，倒出两片。他抬眼瞄了温达安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直接在他面前仰头吞下，拿过身边的水杯灌了一口水。

“好。”他轻声道，带点沙哑。

药效发作得比想象的快，困意像潮水一样袭来，连朝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他抱着枕头，刚躺上床没多久，思绪就被彻底压下，像是坠进深海。

这一夜，他没有梦。只有沉沉的黑暗，像一块久违的安稳毯子，覆盖住他翻涌的心绪。

第二天清晨，帐篷外的风声轻柔，连峙弯腰拉开帐篷的拉链，清晨的光线一下子洒了进来，带着点清新的凉意。帐篷里，连朝栖正沉沉地睡着，呼吸均匀，眉头舒展，和平日里紧绷着神经的模样完全不同。

察觉到动静，连朝栖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地眯着眼问：“几点了？”

“……是不是吵到你了？”连峙声音放得很轻，眼神里带着点抱歉。

连朝栖揉了揉眼角，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没有，反正该起来了。我今天还得写报告，赶紧弄完早点交。”

他坐起身来，发梢还乱着，手边摸过水杯润了口，整个人都带着刚睡醒的松弛感。帐篷里的空气安静了片刻，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久违的平静日常。

特殊控制局配发的笔电屏幕泛着冷白光，深夜里在他脸上投下一层不太友善的色温。

连朝栖穿着松垮的居家卫衣，跷着腿坐在自己房间里，面无表情地码着任务书。

他的个人电脑搁在一边，屏幕上还挂着谢知宴的本，角色卡在一个道具门机制里动弹不得，背后配乐悠长压抑。连朝栖听得烦躁，顺手把音量拉到最小，然后继续对着笔电敲字，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连朝栖的屏幕上一行行字缓慢浮现，他一边念，一边敲键盘。

“温达安的任务书记录好多啊……过于情绪化导致执行偏差。”他顿了顿，眼睛一亮，“这句话高级，抄了。”

指尖噼里啪啦落下，又滑到另一条。

“未遵循任务流程造成不稳定变量……得了吧，任务能按照流程来吗？不过这句话也能用，抄了。”

他半靠在椅背上，神色不甚严肃，嘴里还小声嘟囔。字倒是敲得不慢，只是文风怎么看都带着东拼西凑的痕迹。

从小到大，连朝栖的检讨套路就没变过。第一段必然是诚恳认错，第二段进行自我总结，第三段再画个宏伟蓝图展望未来——这种三板斧，他早已运用纯熟，老师看了都不好再挑刺。

这一次也不例外，只不过换汤不换药，写给的对象从当年的班主任，成了如今的风今安。

他叹了口气，敲下最后一句保证以后严格遵守局内规章制度，随即把文档存档，仿佛一场考试交上了卷。

“写这个有用？他八成都懒得看。”连朝栖一边写一边瞥了眼任务栏里标红的修改退回批注，叹了口气。

风今安的评语倒是冷得标准：“未体现对核心问题的认知深度。打回重写。”

连朝栖差点当场把笔电从阳台扔下去。

就在这时候，房门轻轻被推开了一道缝，连峙探头进来。他换了身柔软的家居衣，看起来像是已经准备休息了，只是眼神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观察。

“……怎么样了？”

“还没好。”连朝栖头也没抬，“被罚写检讨。别过来，我现在不太有耐心。”

连峙像是吓了一跳，顿了顿，才缓缓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小碗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糖香和酒香混着糯米味，意外的让人安静下来。

他把碗轻轻放到连朝栖面前，小声说：“是你爱吃的。”

连朝栖这才抬眼看他一眼，眉头还带着没散去的倦意与烦闷，却终究没说出什么刺人的话。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语气终于软了点：“……你先去忙吧，别管我。”

连峙点点头，没敢多停留，转身走回了房间。连朝栖目送他离开，眼神在他背影上停了一会儿。

直到门再度合上，他才重新转回笔电前，接着补那该死的深度认识部分。

“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下次先把狗和猫收好，再干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