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苍白的月光，连朝栖猛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地面上，那原本早已断成两截的安德烈斯竟在蠕动。血肉模糊的半身像蛇一样扭曲着，骨头摩擦地面的声音让人牙酸。

“太好了！”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

亚瑟慌乱地从树干上爬下来，满头大汗，眼神死死盯着连朝栖他们，像是见到救星一样：“听丽萨说你们是特种部队的人，对吧？你们在就好了！”

十五冷笑一声，手指一指他：“哼，遇到危险跑得比兔子还快。”

亚瑟脸色涨红，强自辩解：“没办法！我也想活着！”

可他话音未落，他的背后忽然笼罩下一片阴影。

连朝栖心脏骤停般一紧，看清那张脸时，呼吸几乎停住。

艾米西亚。

可她早就死了。连朝栖亲眼见过她的灵魂被死神引渡。

现在，她却浑身僵硬，面色青白，双眼泛着浑浊的灰光，动作却机械而迅猛，像被某种力量驱动着般扑向亚瑟。

“啊——！”亚瑟吓得踉跄后退，整个人差点摔倒。

连朝栖瞳孔一缩，心底直冒寒气。尸体竟然还能活动？！

然而还没等他出声，另一边的球球低沉的嗓音忽然传来：“主人，小心！这边还有——！”

连朝栖猛地回头。

在球球那边，倒在血泊中的德米安已经硬生生爬起，眼珠半翻，嘴角滴着黑血，喉咙深处发出类似野兽咆哮的低吼，扑向球球。与此同时，安德烈斯那被折成两截的身躯，竟像不受骨骼限制的玩偶般扭动着朝前蠕行，四肢关节在不可能的角度折叠，带着撕裂的血腥感。

球球却猛地一脚踢飞安德烈斯半身的尸体，沉声道：“主人，这不是普通的僵尸。”

“球球，你保护还活着的人。”连朝栖迅速下令。

他转头看向十五，声音压低：“灵力波动记录。”

十五正半倚在断裂的木柱上，像是完全不在意眼前一片混乱似的，慢吞吞地耸了耸肩。他把特殊控制局的总终端丢了过来，神情轻佻：“在雾气出现的时候，所有的感应器都失效了。你要的数据？能用的根本没几条。”

终端落在连朝栖怀里，冰冷的外壳在夜色里格外沉重。

连朝栖飞快地调出数据，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只有零星的断点，记录下的波动全部在雾气弥漫时骤然熄灭，像是被整片区域吞掉。

“【龙华粗口——】”他低声骂了一句，额角青筋跳动。

雾气屏蔽了感应。

这不是自然现象。

十五笑了一下，带着几分不耐烦：“所以说啊,连朝栖，你就别把希望全寄托在这些破玩意儿上。这里的东西，超出局里教材能解释的范围了。”

连朝栖没有抬头，指尖死死扣住终端，眼神沉了下去。

是异常。

而且是能直接干扰现实层面的那种。

连朝栖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飞快划动，调出最底层的残留数据。原本几乎空白的界面里，忽然闪过一条极不稳定的曲线。那条曲线并不完整，像是被什么力量生生撕开，只剩下破碎的几秒记录。

他盯着那道曲线，呼吸一滞。

在所有信号都被雾气屏蔽的时候，有一个点，却反常地被放大了出来。

不是失真，而是极端异常的峰值。

连朝栖立刻把终端调到总控模式，将所有布设的探测仪数据一口气全部调动开来。大部分都像死机的屏幕一样，安静无声，但仍有少数残留的微弱讯号在持续挣扎。

特殊控制局的设备，就算是濒临损毁，也会在有机会的情况下不断发射信号。

连朝栖屏息看着那零散的光点。

一道，两道，三道……它们不约而同地偏转，像被什么力量牵引，逐渐汇聚成了一条指向的线。

他放大坐标。

心口猛地一紧。

所有信号汇拢的方向——不是山谷深处，不是所谓的月亮引渡口而是他们最初入住的地方。

雾气愈发浓重，像从地底溢出的潮水，笼罩了整片林间。连朝栖的耳膜被隐隐压迫着，空气中仿佛有沉重的脉动声，一下一下撞在他的心口。

球球忽然停下脚步，低低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那一瞬间，连朝栖的后颈毛发竖了起来。

雾气之中，一道庞大的影子缓缓浮现。起初像是一头巨狼，可随着雾丝散开，影子渐渐拉长，变得狰狞：

——一条巨犬。

不对。

不是一条，而是三条头颅并列在一具庞大的躯体之上。

漆黑的毛发仿佛由夜色凝成，三颗头各自呼吸着热烈的白雾，眼睛泛着暗红色的光，獠牙交错，滴落着腥臭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