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峙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扣款成功的界面,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抿了抿唇,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沉默地低下了头。
温达安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看了眼数字,最后叹了口气:
“……但我得提醒你,你这个钱太少,这项目得走上面审批,能不能批下来还是两说。”
“但也没别的办法了。”
他侧头看了眼连峙,那人正抱着水瓶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像是试图听懂,又小心地没插嘴。
“既然你要留下来,”连朝栖轻声说,“那我一定会照顾你的。”
“哪怕现在先垫二十万,以后也得让你,有个能待下去的种群。”
连峙看着连朝栖,他银发在灯光下微微泛湿,耳尖贴着碎发,看起来像极了从水里被捞出来,还没彻底适应空气的小兽。他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也听得清楚那些词语的重量。
“项目审批”,“行为评估”,“不通过就得另行安排”……
这话说得模糊,但连峙听懂了最关键的意思。
“他可能会被送走。”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像是没反应,但下一秒,水瓶在手中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连朝栖还在和温达安确认流程细节,忽然听见他身旁那人低声问了句:
“……我,是不是……如果不合适,就会被送走?”
语气很轻,但听得出里面那点努力压下的颤。
连朝栖一顿,侧头看他,正好对上连峙那双泛着湿气的眼睛。
“不是——”他下意识想解释,“那不是送走,就是……”
“就是我不能留在你身边了,对吗?”
连峙的声音又低又慢,像是怕说错了什么,但偏偏全都说到了点上。
“……你要的是我找到别的鲛人,找到部落,离开你,是吗?”
“你觉得我应该回到海里……不是你身边。”
他一边说着,眼眶一边迅速泛红,水汽仿佛直接从眼尾溢出来,下一秒就化成了一颗颗圆润的泪珠,噼里啪啦地滚在制服袖口,落在瓷砖地上,清脆得让人心口发闷。
“连峙,别哭……”连朝栖连忙坐直,伸手去扶他,“你别这么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真的不是。”
“我只是……只是担心你哪天我不在,你一个人在水里会孤单,会没地方去。”
“我想让你有个选择,懂吗?”
可连峙根本听不进去。他眼泪掉得更快了些,脸上虽然没明显哭腔,但那一颗颗滑落的珍珠比任何哭声都来得实在。
连朝栖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连峙忽然就往前凑了一点。
然后整个人像是控制不住似的,往他肩膀上轻轻一蹭,像是在水里习惯了靠着他,现在回到陆地也下意识地贴上来。
那姿态太像一只小动物,在拼命向唯一信任的人传递——我不想走。
连朝栖只能一手稳住他,一手轻轻拍他的背,嘴里安慰得没头没尾:“我不送你走,我真不送你走,好不好?你哭起来我脑子都响了……你就是太大只了,哭起来跟珍珠工厂似的。”
他一边拍,一边转头,看向原本站在旁边的温达安,嘴巴都张开了准备开口。
结果一抬眼——人影都没了。
走廊远处只看到温达安边跑边摆手,声音从远处飘回来:
“你们自己处理,我爱莫能助!”
“我对眼泪有抗体,但对撒娇没有防御力,再见!”
连朝栖:“……”
他低头看了看还靠在自己肩膀上,噼里啪啦掉着小珍珠的鲛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手轻轻摸了摸那人的发顶。
“……你啊,真的是白长那么大的体格。”
“勇敢一些,连峙。”
连峙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又靠近了点,像是把整个人都缩在了连朝栖的怀里。
他可能还没真的适应这个世界,也还没真正学会表达情绪,但他知道一件事:
只要连朝栖还在,他就不需要选择别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