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回了消息,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
起床后,他一边吃了点早饭,一边给特殊控制局递了请假申请——虽然他刚升C级没多久,工作本该上紧节奏,但这会儿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安,总觉得该守在家里。
开店的事他也安排好了。
现在店里是提前一天预约制的,所以忙完今天不预约出去就行了。
他换好衣服下楼,正巧看到球球刚起,打着哈欠从楼梯转角跳下。
“帮个忙。”连朝栖把手里的小牌子递过去,“门口挂一块本店请假一周的牌子,记得挂牢点,别风一吹掉了。”
球球温顺地点点头:“好的,主人。”
说完就抱着小牌子跑了出去,尾巴晃晃悠悠的,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连朝栖没补充什么,才安心地把木牌挂在门口的铁钩上。风吹过来,牌子轻轻晃了晃,反光的漆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休业一周的字样静静挂着,像是给这个忙碌的小馆子按下了暂停键。
而馆子里,连朝栖穿上围裙,把头发挽起来,用最熟悉不过的节奏开始了一整天的开店流程。
连朝栖一边烹饪,一边还得注意出菜顺序,食材替换,客人忌口,厨房热气腾腾,他却难得觉得清醒。
炉火前的节奏像是一种稳定的锚点,把他从风今安那种高压拉扯的节奏里拽回现实,也暂时忘掉了连峙最近低迷的状态。
直到十点,最后一批客人离开,他送走球球,关好门,收拾完厨房,一身轻松地靠在椅背上,才突然意识到——今天居然没有觉得累。
他歪头看了看窗外,天色正落。金红的余晖洒在台面上,像是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是种久违的静。
他开始准备晚餐了。
先处理的是黑胡椒菠萝牛肉粒。牛肉粒已经提前腌过,表面微微泛着光泽,锅中油热起来,牛肉一入锅,瞬间发出滋啦的声响。连朝栖熟练地翻炒,黑胡椒的辛香迅速在热气中散开,紧接着加入切丁的菠萝,酸甜的果香扑面而来,与肉香交织,勾得人食欲大动。
毛笋切成指节长短的段子,焯过水后捞出,与酱油,糖,小葱一同放入砂锅,文火慢炖。锅盖合上的瞬间,香气便被妥帖地封存进去。
咸菜蚕豆放在小锅里慢慢炒,连朝栖尝了一口咸淡,稍作调整——咸香适口,恰到好处。是那种吃一口就能想起小时候夏天晌午的味道,安静又踏实。
凉拌莴笋切得细如发丝,浸过冷水冰镇后清脆爽口,淋上一勺特调酱汁,再撒上少许白芝麻点缀,颜色翠绿,光是看着就觉得消暑。
炸带鱼是他向来最拿手的。带鱼段裹上薄薄一层粉,入锅时油温正好,立刻炸出一片金黄气泡。火候掐得精准,表皮酥脆不油腻,鱼肉内部却依旧鲜嫩。锅里噼啪作响,空气中充斥着油香与海味的结合。
响油鳝丝讲究的是节奏干净利落。他将鳝丝焯水至断生,迅速捞出控干备用。锅中烧热油,蒜末一入锅就爆出香气,紧接着添入一勺老抽和生抽,炒出酱色后将鳝丝倒入,大火翻炒至每一丝鳝鱼都裹满浓郁酱汁。起锅装盘,表面撒上切细的小红椒和小葱末,最后趁油最热时猛地一泼——热油在葱椒上炸开,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裹着微辣的蒜香,像是整道晚饭的惊鸿一瞥,浓烈又利落,收得漂亮。
最后是冬瓜丸子汤。他用的是自己手打的猪肉丸,配上清甜的冬瓜和几粒枸杞,汤底用鸡汤熬得清亮,汤面泛着柔和的光泽,热气升腾,一碗温润收尾,刚好。
厨房里蒸汽氤氲,调料与食材的气息层层叠叠,像一场不动声色的慰藉。
海风卷着咸腥味从海面吹来,沙粒细碎地打在脚边的礁石上,球球和楚素时正在布置餐桌,十五今天有任务不在。
连朝栖站在不远处,看着正低头写字的温达安。
温达安坐在一块岩石上,手里的记录板沙沙作响,不知道在写什么。
“喂,”连朝栖走近,声音不重,但带着点心里不太安稳的情绪,“你那边记录什么呢?还有,连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达安没立刻抬头,等把手中那一行字写完,才轻描淡写地答道:“生物习性组的人刚来看过了,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他到了易敏期。”
“……易敏期?”连朝栖顿了一下,眉头拧了起来,“那是什么?”
温达安这才抬头看他一眼,语气一贯温和克制,却带点调侃的意味:“他只是太想你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连峙这种鲛人,属于典型的群居型生物。虽然每天都和你们待在一起,表面看起来适应得挺好,但他的本能和习性不可能被完全磨平。群居生物有一种特性——需要被看见,被回应。你最近太忙,他长期感知不到明确的归属信号,就容易进入这种情绪易敏状态。”
“……所以他不是生病了,是情绪系统过载?”连朝栖低声问。
“可以这么理解。情绪不稳定,感官敏感,对特定气味或声音反应过强,有时甚至会出现身体迟钝或者行为退缩。”温达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表现得回避,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
连朝栖没说话,只垂着眼盯着脚下被水打湿的石子。他想起最近几天,确实顾不过来太多事——训练,考核,补习班,和十五斗嘴,还得照顾楚素时……连峙确实被他忽略得太久了。
“他没说。”连朝栖低声道。
“那当然。他会觉得那是他的问题,会给你添麻烦。”温达安语气平稳,“而群居性本能最怕的,就是被排除在外。”
连朝栖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手表,然后转身朝餐厅方向走去。
“球球你们先吃。”他一边脱下外套卷起袖子,一边吩咐,“我去弄一下连峙。”